南京江宁殷巷的汇金九龙商业街,是最近集聚着全网目光的地方。
在这里,会看到两幅对比极为鲜明的场景。
一头是零元面馆门口的长队,保温桶,马扎,棉帽子,队伍顺着人行道拐了个弯。
另一头是隔壁炒饭炒面店的玻璃门,一张红纸贴上去,上面4个字,店铺转让。
文|dzmj
这条街不长,走完用不了10分钟,可就是这1个多月,沿街挂出转让牌的店铺,多达7家。
这些店,多数是花10元上下就能吃饱的快餐、面馆或者小吃,客人是打零工的,上学的,干环卫的。
一碗不要钱的素面端出来,最先晃动的不是哪块招牌,是这条街算了很多年的那本账。
面馆本身并不复杂,10月8日开门,门口没有收款码,不查证件,不问来路,排队就能吃。
一碗素汤面,1块素鸡,几片香菇,1份素什锦,见不到荤腥。
食客自带碗筷,店里不打包,周二休息,午市11点到12点半,晚市5点到7点,后厨1分钟能出6碗。
开这家店的是南京本地商人张先生,做的是别的生意,钱都自己掏。
两家门店月租加起来15万元,殷巷这家10万元,岱山那家5万元。
眼下1天稳定出餐3000碗上下,单日成本1.5万元,1年算下来接近1000万元,他谢绝了朋友要捐的钱,说目标是把1天做到5000碗。
隔壁那本账就不好看了,炒饭炒面店的老板在这条街站了15年,招牌上写着炒饭炒面只卖6块9,他说全南京找不出第2家。
卖1份饭,扣掉食材,燃气,打包盒,赚1块5,1天炒200份,1个月挣七八千元,刚好够一家人吃饭交房租。
面馆开业以后,他1天少好几百元营业额,几家邻居也是这个数。
再往前几步,是开了9年的夫妻店。
两口子从早上7点熬到凌晨三四点,以前1天流水1000多元,现在剩五六百元,扣掉房租水电,1天落手里100元。
还有一家拉面店,今年4月才接手,本钱没回来,面馆开业头几天,排队的人堵到门口,店里半天进不来客人。
第2天,张先生上门放下1万元,老板没要,他的意思很实在,1万元顶不了几天,客流回不来,这钱算什么,西北汉子话少,反复说自己招谁惹谁了。
可这条街也不是一边倒的苦,旁边螺蛳粉店的老板就说基本没受影响,面馆招来的是中老年人,他做的是年轻人生意,还有人扶着老人吃完面,顺路进他店里加一顿。
有记者挨家问了6家,只有一到两家说受了点轻微影响,多数回答是客群不同,品类不同。同一碗面,落在不同的门头上,轻重真不一样。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殷巷这一片原本有自发劳务市场,周边工厂前几年陆续搬走,日结的活少了。
当地人社部门在2024年6月的一次公开答复里提到,这个市场日均流动求职人员在200人以上,早些年日均是300人。
也就是说,这条街的客流在面馆开门之前,就已经在往下走了。
所以把7张转让告示全记在一碗面头上,不公道,可要说这碗面没起作用,也不实在。
11月11日,几家商户去投诉。11月12日,面馆贴出优先用餐的公告。
11月13日上午,殷巷店门口来了人,店员报警,街道办把双方叫到一起调解。
当天下午规则改了,免费范围收窄到几类人,60岁以上老人,残障人士,环卫工人都在名单里,名单之外的客人不再接待。
门槛设了,账没变,这是这件事里最别扭的地方。
隔壁少掉的客人,不会因为门口多一道查验就回来,7张转让告示也还挂在那儿。
张先生提出过,面馆200米内如果有商户确实受损,他愿意全额补偿。
这话有担当,可一个做慈善的人回头给被慈善挤到的邻居赔钱,这个场面怎么看都不像话。
监管部门也查过了,证照齐全,食材抽检合格,没发现盈利或者炒作,属于市场行为,不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也不能把周边生意下滑简单归到这家店头上。
这个结论站得住,反不正当竞争盯的是为了挤走对手而低价倾销,人家从头到尾没打算收钱,合法的门开着,合理的路还得自己找。
也得说句公道话,这碗面确实喂饱了人,有个从河北来的师傅,50多岁,在南京干日结,年纪大了活不好找,饿过肚子,现在中午有地方坐一坐。
也有技术工,活不是天天有,钱花完了就来吃一碗,缓一口气。
还有80岁的老太太,说年纪大了烧不动饭,这些是队伍里一张张脸,是真实的事情。
麻烦在于,谁最缺这碗面,肉眼看不出来,门槛一撤,筛选没有消失,只是从钱换成了时间。
最怕的是另一种结局,热度过去,钱跟不上,两家店一关,队伍散了,这条街剩下的却是连锁便利店和一片空铺子。
到那时候,几块钱的炒饭没了,免费的素面也没了,谁都没赢,张先生说他做好了长期投入的准备,可个人的钱包再厚,也替不了一条街的生态。
一碗素面标价是零元,它后面站着的东西并不便宜。
愿意掏钱请陌生人吃饭的人,这座城市里不多,这份心意没什么可指摘的。
只是请客这件事,最好让邻居也在场,别让隔壁那口锅,替这碗面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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