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说,不用再大打了。伊朗却把地下导弹城亮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下这几天的消息,伊朗这次秀“肌肉”,还真不只是给美国看几枚导弹那么简单。
11月10日,伊朗革命卫队公布了一座新建地下“导弹城”的视频。长长的隧道里,存放着导弹、发射装备。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长阿卜杜拉希到场视察。
按照伊朗方面的说法,未来战争中的惊喜,还会一个接一个地揭晓。
11月10日,伊朗国家电视台播出地下导弹设施内部画面,阿卜杜拉希与穆萨维乘车视察
话说得很满,家底也摆了出来。
而就在同一天,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巴黎对记者表示,美国现在没有必要对伊朗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
为什么?
因为经济制裁和海上封锁,已经让伊朗承受了巨大压力。
注意,美国的理由,是封锁有用、制裁有效。鲁比奥同时强调,美军依然随时准备行动。
说得直白一点,美国打算让伊朗接着难受,难受到最后,自己接受美国的条件。
炸弹可以少扔,施压还要继续。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
这才是德黑兰眼下最不愿接受的局面。
所以,美国说经济压力已经够了,伊朗就展示军事家底;美国说没有必要再大打,伊朗就提醒下一轮战争还会有“惊喜”。
在我看来,这些动作背后的意思很清楚:你想省下继续打仗的力气,却拿到继续打仗想要的结果,伊朗不答应。
这场较量,争的就是这里。
伊朗当然要防备新的空袭,也要给国内民众打气。打了这么久,武器还在、军队还在,国家就没有被打垮。
但眼下更具体的问题是:美国打算把这种非战非和,拖成一个什么结果?
如果伊朗的反击能力已经所剩无几,军事设施也无法恢复,那华盛顿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继续堵着港口、卡着收入,等伊朗先撑不住。
既然再等一阵,就能让对方接受更苛刻的条件,又何必急着解除制裁?
伊朗亮出的地下家底,就是要打掉美国的这个预期。
我看到,新华社转述的一份西方情报评估认为,伊朗仍然保有部分弹道导弹制造能力。美方宣称的巨大破坏,与伊朗还能生产、还能恢复的现实之间,显然有距离。
对伊朗来说,地下设施的分量,也正在这里。
打一枚,少一枚,这是消耗;打掉一批,还能再补一批,对手就不能只算眼前的战果了。
美国过去炸掉了什么,不能自动回答美国以后还得炸多少次。
更何况,储存、生产往地下转,意味着伊朗在为长期承受打击作准备。美国要靠军事压力逼出结果,就得面对一场难以一次收尾的较量。
2021年3月15日,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地下导弹基地内成排存放的导弹
伊朗不需要在每一个军事领域追上美国,它最需要让华盛顿明白:下一轮空袭,仍然不能保证拿到想要的结果。
这一点,直接影响谈判。
如果美国确信,封锁能让伊朗屈服,空袭能把伊朗打服,那么解除压力,在美国眼里就是白白让步。
但如果伊朗还有继续抵抗和恢复的本钱,解除封锁就有了交换的价值。华盛顿想让伊朗改变行动,自己也得拿出东西。
导弹藏在地下,争的却是桌上的条件。
这些条件,伊朗已经摆过了。
11月9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表示,美国取消制裁、停止战争,是启动谈判的前提。海上封锁也必须停止。巴基斯坦和卡塔尔还在斡旋,伊朗与两国保持联系。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
他还提到,伊朗提出的“两日计划”仍然有效,美方落实伊朗要求,就能为霍尔木兹海峡和波斯湾安全出现积极变化创造条件。
你看,伊朗并没有把外交的门关死。
但它不愿接受这样一个次序:自己先交出筹码,封锁和制裁以后再说。
对德黑兰来说,这可不是一个文字游戏。
如果伊朗先按美国要求采取行动,而美国仍然掌握港口封锁和制裁,那么下一轮交涉时,美国手里的压力还在,伊朗手里能交换的东西却少了。
先让一步,并不意味着美国就会满意,也可能意味着美国会再要一步。
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
因此,伊朗坚持把停止战争、解除压力放在前面,要保住的是一条很实际的底线:不能由美国单方面规定,伊朗做多少才算够。
军方此时把地下设施摆出来,就是给外交部门的这个“不”字撑腰。
否则,外交人员说得再强硬,对手认定你已经没有选择,也只会继续加码。
这也是为什么,伊朗一边放狠话,一边还与调解方保持联系。军事上的强硬,服务于它在外交上坚持的交换条件。
美国想谈一个被封锁的伊朗应该怎样让步,伊朗则要先谈美国准备怎样停止封锁。
双方连这第一步,都还在较劲。
还有一个动作,也很耐人寻味。
11月7日,伊朗革命卫队发言人宣布,已经解除导弹射程限制。
今年2月,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还曾强调,伊朗特意将导弹射程限制在2000公里以内。这是伊朗当时向外界说明自身防御立场的一项安排。
美国国防情报局报告中的伊朗弹道导弹射程示意,最外圈为2000公里级
随后,美以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
现在,伊朗把这项自我约束收了回去。
这背后的政治信号,比一句“我们更强了”要具体得多:过去伊朗主动保留的克制,不会在持续受压的情况下无条件保留下去。
解除限制,是伊朗对今后武器发展的政策表态,新的射程能力还要靠实际行动展示。但这个表态已经把问题推到了美国面前。
继续施压,要付出的并不只有再打一轮的代价,还包括原有的军事限制被逐步取消。
美国想把伊朗越压越小,伊朗则把原先没有推进到这一步的军事选项重新拿出来。
对正在斡旋的国家来说,这也意味着,眼下谈不拢,今后要谈的东西可能更多。今天还能讨论怎样保留的克制,拖到明天,就变成怎样换回。
美国要的是伊朗增加限制,伊朗展示的却是旧限制也可以撤销。
这一来一回,双方真正争执的,还是谁有资格给谁定规矩。
更值得一提的是,近日德黑兰的武器展上,一名革命卫队顾问谈到的,还不只是装备。
2025年11月,伊朗革命卫队航空航天部队在德黑兰举行国防成就展
他要求美国接受伊方条件,并从地区撤军。
为什么展览导弹,还要说到美军撤离?
因为伊朗想摆脱的,不只是这一轮轰炸。
如果轰炸停了,周边的美军部署照旧,封锁能力照旧,再次发动打击的条件也照旧,那伊朗就始终得面对同一个问题:今天谈妥了,明天美国再不满意,怎么办?
所以,伊朗把地区美军存在与自己的安全联系起来,试图让停战进一步触及战后的军事安排。
它要争取的,是美国不能随时动用武力、再逼自己改变条件的局面。
这一步,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秀肌肉”。
但美国在地区的军事存在,还牵涉周边国家的安全考虑。伊朗要求美国离开,周边国家首先要算的,却是自己以后靠什么保障安全。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内的美军F-15E战机
这就是伊朗外交上最难的一笔账。
导弹让美国顾忌,也让邻国紧张。如果邻国认定伊朗的军事能力会持续威胁自己,它们就更有理由保留外部保护。伊朗越展示力量,美国留下来的理由,反而可能越多。
所以,单靠导弹,逼不出一个让伊朗满意的地区秩序。
要削弱美国长期驻留的理由,伊朗就必须与邻国达成相互约束的安全安排,让它们相信,减少对美军的依赖,不会换来更大的不安全。
美国希望邻国把伊朗看成威胁,伊朗就得让邻国看到,与自己达成安排同样能够得到安全。
这一层外交,才决定军事威慑能走多远。
美军“林肯”号航母打击群在阿拉伯海航行
最后,怎么看?
完全我个人看法,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美国所谓“不必大打”,算盘打得很精。
炮火降低,封锁照旧;军事负担减轻,政治要求保留。美国想把战场上没有拿到的结果,交给经济压力继续追讨。
伊朗这次亮家底,就是拒绝接受这样的收场。
所以,我的判断是,眼下双方争的,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再打一场,而是谁来规定停下来的条件。美国想留下惩罚伊朗的权力,伊朗要把解除这种压力,也放进必须兑现的交换里。
这场僵局,正卡在这里。
第二,伊朗真正想保住的,是拒绝之后还能继续谈的资格。
没有抵抗能力,拒绝就容易变成一句空话;有恢复能力,对手就得考虑,只靠拖延究竟能得到什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伊朗要把地下储存、持续生产、解除限制这些信号接连放出来。它要告诉美国,继续等,面对的也不会是一个筹码只减不增的伊朗。
伊朗也等不起。封锁造成的收入损失,最终会落到国家运转和普通人的生活上。
德黑兰大巴扎内的一家干果商铺
正因为承受着这种压力,伊朗才更急于让美国改变预期,把“等伊朗撑不住”变成“需要与伊朗交换条件”。这次展示的用意,恰恰是推动这种转变。
第三,中东的安全,终究不能靠谁把谁永远压住来维持。
一个国家要求主权和安全,其他国家同样有权要求。伊朗不能被当成任人宰割的对象,周边国家和往来商船,也不该成为冲突的牺牲品。
从我们中国人的角度看,这场战争持续至今,最让人感慨的,就是一些人总以为,多一点武力、多一轮施压,就能让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
结果呢?
地下的设施越挖越深,地上的安全却越来越少。
夜幕下的德黑兰与米拉德塔
美国想让伊朗相信,抵抗没有出路;伊朗则要让美国相信,施压也没有捷径。
说到底,导弹能够阻止别人轻易替你决定命运,真正的和平,却需要各方都接受,别人的命运也不能由自己决定。
中东缺的,从来不只是力量。
更缺的是,拥有力量的人,愿意给彼此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