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从匈奴的扣留地逃出来,却没有往汉朝的方向走。他带着同行者继续向西,走了数十天,到了大宛。此时,距离他出发已经过去十多年。
唐代莫高窟壁画中的张骞出使形象,为后世描绘,并非汉代现场记录。
他要找的是大月氏。汉武帝听说月氏王被匈奴杀死,月氏人西迁后仍想报仇,便打算找这个远方的部族联手。张骞应募出使,承担的是一次结盟任务,不是一场没有期限的游历。
麻烦在于,去月氏得经过匈奴控制的地方。张骞一行出了陇西便被捕,送到单于面前。单于的反问很直接:汉朝能越过匈奴找月氏,难道也肯让匈奴越过汉朝去越地吗?这条路,恰好穿过了对方不能让开的利益。
古籍中的汉武帝像,作者及绘制年代未详,为后世形象。
逃出了扣留地,任务还停在原点
《史记》写张骞被留十余年,其间娶妻、生子,却一直没有丢掉汉朝使者的符节。史书没有留下他每天怎样生活,也没有记下完整的逃脱过程。能够确认的是,监管渐渐放宽后,他抓住机会离开,仍去寻找当年的目的地。
走到大宛,他才找到新的接力者。大宛早听说汉朝富庶,想与汉朝往来而没有门路;张骞则需要向导和翻译。双方的需要接上了:大宛派人送他到康居,康居再把他送到大月氏。
十多年的等待、一段向西的奔走,终于把人送到了。然而,他要找的盟友已经变了。月氏占据大夏,在肥沃的土地上生活,少受侵扰,也觉得汉朝太远。昔日的仇恨仍是历史,眼前的安稳却是日子。
巴克特里亚银币,前170—前145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非张骞遗物。
张骞到了月氏,又到了大夏,停留一年多,仍未谈成结盟。他没有办法用自己付出的年月,换来对方出兵。汉朝出发前听说的是月氏人的仇恨,他实际看到的,却是月氏人在新地方安顿下来的生活。
带不回盟约,还能带回什么
在大夏,张骞见到了邛竹杖和蜀布。这些来自汉地西南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问当地人,对方说是商人从身毒买来的。一个没能完成外交任务的使者,就这样得到了一条贸易线索。
商品是他亲眼所见,身毒的情况则来自当地人的讲述。他由此推测,或许可以从蜀地寻找通往大夏的道路。这还不是一条被他走通的路线,却足以让朝廷重新考虑往哪里派人探路。
回程同样不顺。张骞沿南山一带走,打算从羌人地区回汉,仍被匈奴抓住,又留下了一年多。直到单于死后发生内乱,他才与妻子、堂邑父一同逃回。堂邑父善射,困急时曾靠射猎禽兽供应食物,并不是一个可以从故事里删掉的随从。
南宋建安黄善夫本《史记》书影,图中为《扁鹊仓公列传》,仅展示古籍版本。摄影:丘崈。
这一次出使用了十三年。《史记》记载,当初同行的一百多人,最终只有张骞和堂邑父两人回到了汉朝。张骞带回的不是盟军,而是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的亲见记录,以及需要继续查证的远方消息。
前岛宗祐《张骞图》,16世纪中叶,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乘槎形象属于后世传说,不是出使路线的证据。
后世画家会把他画成乘槎远游的人,真实的第一次出使却没有这样轻巧。结盟没有谈成,路也没有从此畅通;回到朝廷后,他把这些国家的物产、城邑和风俗一一讲述。汉武帝随后派人从蜀地寻找通往大夏的道路,几路人马又遭阻隔,没有走通。张骞的报告带来了新的尝试,却没有替下一批出发的人消除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