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我和堂弟同一年高考,他文科660分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分去了211

我和堂弟同一年高考,他文科660分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分去了211
查分那天,我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是因为我们家多热闹,而是因为我和堂弟阿远同一年高考。
他文科,我理科。
我爸和二叔是亲兄弟,两家只隔一道矮墙。小时候我们写作业都不用出门,我趴在墙头喊一声:“阿远,这题你会不会?”他就端着碗跑过来,嘴里还嚼着饭。
那天上午,电脑摆在堂屋正中间,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我爸把准考证号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怕念错一个数字,就会把我十几年的书白念了。
先查我。
页面卡了几秒,分数跳出来。
理科,640分。
我耳朵嗡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我爸已经一巴掌拍在我背上。
“640!好!好啊!”
二叔也笑:“大哥,阿诚稳了,这分数能去好学校。”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像有块石头终于落地。
640分。
这不是状元,也不是全校第一,可对我来说,已经是我能交出的最好答案。
我爸眼眶发红,嘴上还硬:“别哭啊,我没哭,我这是高兴。”
大家围着我说话,问我想报什么学校,问我理科是不是比文科难,问我以后是不是要学计算机。
我都点头。
然后轮到阿远。
他坐到电脑前时,手指很稳。小时候他背课文就这样,越到关键时候越安静。
页面刷新。
文科,660分。
堂屋一下子没了声音。
连风扇的吱呀声都像停了半拍。
二叔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喊出来:“660!阿远,660!”
我爸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比刚才更大声:“这不得冲北大?阿远,你这孩子,真给家里争气!”
二叔一把抱住阿远,肩膀抖得厉害。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成绩单截图。
640分忽然变轻了。
不是不高兴。
是真的高兴过。
可阿远的660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那两个数字吸过去了。
我爸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难受,补了一句:“阿诚也厉害,理科640,也厉害。”
那个“也”字,轻轻落下来,压得我胸口发闷。
当天中午,两家一起吃饭。
饭桌摆在院子里,太阳照在塑料桌布上,白得晃眼。
二叔倒酒时,手还在抖。
“咱们家真是祖上有光了。”他说,“一个文科660,一个理科640。”
我爸接话:“阿远这个北大,基本跑不了了。”
有人笑着说:“阿诚也不错,211稳稳的。”
我夹着一块土豆,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咽。
“也不错。”
这三个字,从那天起像粘在我身上一样。
饭后,阿远从矮墙那边翻过来,坐到我屋里的旧凳子上。
他看着我桌上的物理错题本,半天没说话。
我先开口:“恭喜啊,北大生。”
他说:“录取还没下来呢。”
“差不多了。”
“你别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阿远抿了抿嘴:“你心里不舒服。”
我把成绩单截图关掉,故意笑:“我有什么不舒服?理科640,211,我爸都高兴哭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阿诚,我们从小一起比到大。可我真没想过,把你比下去。”
我心里一酸,却偏偏说了句难听的:“你不用解释。你文科660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去了211,本来就是你赢了。”
阿远脸色变了。
他坐了几秒,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如果你非要这么算,那我宁愿别赢。”
他说完就翻过矮墙回去了。
我听见他落地的声音,很轻。
可那一下,像落在我心上。
我们家和二叔家的矮墙,原来只到我胸口。
从那天以后,我忽然觉得那墙高了。
填志愿那几天,我爸一直坐在我旁边。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学校和专业。
他一会儿说这个学校稳,一会儿说那个城市远,一会儿又说:“计算机好,以后有出息。”
我嗯一声。
他又说:“其实你这个分也很好,不能跟阿远比,他文科本来人数少,情况不一样。”
我本来没事,听完这句,反而更不舒服。
“爸,你不用每句话都提他。”
我爸愣住:“我这不是安慰你吗?”
“我不需要安慰。”
他说不出话,半天才叹口气:“阿诚,爸知道你要强。可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样样第一。”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我没想样样第一。我就是不想我考了640,还像犯了错。”
我爸手里的笔停住。
他看了我很久,低声说:“没人说你犯错。”
可他没说出口的那句,我听得见。
只是阿远太亮了。
亮到我这点光,显得不够看。
录取通知书先到了我家。
那是一个厚信封,红色,摸起来有点硬。
我被南方一所211大学录取,计算机专业。
我爸把通知书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笑着说:“好,真好。”
我也笑。
那天晚上,他偷偷把通知书放在堂屋桌上,用手机拍了好几张。
第二天,阿远的通知书到了。
“北大”两个字印在上面。
二叔拿着通知书冲到我家时,鞋上还沾着泥。
“大哥!到了!真到了!”
我爸接过去,看了半天,眼神亮得像过年。
“北大啊。”
他念这两个字时,声音比念我那所学校的名字更轻,也更重。
我坐在屋门口,手里捏着一根冰棍。
冰棍化了,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阿远站在院子中央,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朝我看过来。
我把脸转开。
后来村里知道了这事。
有人来道喜。
有人送鸡蛋。
有人说:“你们家不得了,出了北大生。”
也有人想起我,补一句:“还有阿诚,也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最怕这种补一句。
好像我本来应该被忘掉,只是大家出于礼貌,才把我捡起来放在后面。
开学前,镇上的中学请阿远回去给低年级学生讲学习方法。
老师打电话到二叔家,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热情。
“阿远同学,你是我们学校今年最好的文科成绩,能不能回来讲讲?”
二叔笑得合不拢嘴。
挂了电话,他跑来我家:“阿诚,你也去吧。你理科640,也很有代表性。”
我还没回答,我爸先说:“去,怎么不去?你跟着阿远一起,也让老师高兴高兴。”
我心里一下堵住。
“跟着?”
我爸没注意我的脸色:“你们兄弟俩一起去,多好。”
我说:“老师请的是他,又不是我。”
二叔尴尬地笑:“阿诚,别多想。你成绩也好。”
我站起来:“我不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爸的脸沉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人家请你弟,你去坐坐怎么了?”
“我不想去给他当背景。”
这话一出来,二叔的笑挂不住了。
阿远正好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他显然听见了。
他把汽水放到桌上,看着我说:“那我也不去了。”
二叔急了:“你胡说什么?老师都说好了。”
阿远说:“如果只是让我一个人讲,那我不去。”
我冷笑:“别演了。”
他的眼神一下冷下来:“阿诚,你能不能别把我每句话都想得那么坏?”
“不是吗?”我说,“你现在是北大生了,说什么都显得大度。”
阿远握紧拳头,又松开。
最后他只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背景。”
说完,他拿起那两瓶汽水,转身走了。
其中一瓶本来是给我的。
晚上,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那晚一根接一根。
我从屋里出来倒水,他叫住我。
“阿诚。”
我没吭声。
他说:“你怪爸?”
我说:“没有。”
“那你怪阿远?”
我沉默。
我爸把烟头摁灭:“你们俩从小好得像一个人,别因为一个高考分数生分了。”
我突然抬头:“爸,是我想生分吗?”
他怔住。
“从查分那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在说他北大,说我也不错。你们嘴上说我好,可眼睛都在看他。”
我爸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我知道北大厉害,我知道文科660厉害。可我理科640,不是捡来的。我也每天五点半起床,我也刷到半夜,我也把错题本翻烂了。”
说到最后,我声音发颤。
我爸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
也是第一次发现,说出来并不轻松。
有些委屈憋在心里时像一团火,说出口时却像一把碎玻璃,割谁都疼。
开学那天,我们同一班车去车站。
阿远去北方,我去南方。
二叔和我爸都来了。
我爸帮我扛行李,二叔帮阿远拿包。
候车厅里人很多,广播声一遍一遍响。
我和阿远站在饮水机旁边,谁也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他递给我一瓶水。
“路上喝。”
我接过来:“谢谢。”
他看着我,像有很多话要说,可又怕我不想听。
我心里也难受。
从小到大,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领奖,也一起被家长骂。
现在只是两张录取通知书,我们竟然变成了两个客气的人。
他先开口:“阿诚,我那天不是演。”
我拧开瓶盖:“嗯。”
“老师请我回去讲,我真想让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理科640也该被看见。”
我手一顿。
他又说:“你别总觉得我站在亮处。其实我也怕。”
我看他。
阿远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北大两个字太重了。我这几天睡觉总梦见自己去了以后听不懂课,写不好论文,别人问我怎么考上的。”
我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怕。
我一直以为他拿到660,就像拿到一张通往光里的票。
原来那张票也会烫手。
广播叫到他的车次。
二叔催他过去。
阿远背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阿诚。”
“嗯?”
“别不回我消息。”
我低声说:“看情况。”
他笑了:“那我就一直发。”
他的车先走。
隔着玻璃,他朝我挥手。
我也抬了抬手。
可车开出去后,我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轮到我上车时,我爸把行李递给我。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到了报平安。”
“嗯。”
车开动后,我看见他站在站台上,背有点弯。
我忽然想起查分那天,他明明也替我高兴。
只是后来所有人都太会比较,把他的高兴也比薄了。
大学生活开始得很快。
我的211大学很大,食堂很挤,宿舍四个人一间。
新同学第一次聊天,免不了问成绩。
有人问我:“你理科多少?”
我说:“640。”
对方吹了声口哨:“厉害啊。”
我刚想笑,他又问:“怎么没冲更好的?”
我笑僵了。
这句话没有恶意。
可我已经听怕了。
我开始学会把话说短。
“志愿这样填的。”
他们又问我家里有没有同届考生。
我说有个堂弟。
“考得怎么样?”
我低头整理床铺:“还行。”
我没有说他文科660去了北大。
那段时间,阿远每天给我发消息。
“今天报道,人好多。”
“我室友都很厉害,有个人文科分数比我还高。”
“食堂的饭不难吃,就是排队长。”
“你那边怎么样?”
我经常隔很久才回。
“还行。”
“上课了。”
“忙。”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书桌照片,上面摊着厚厚几本书。
他说:“我有点跟不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手指放在屏幕上,却没有打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安慰他,像我终于等到他跌下来一样。
不安慰他,又不像我。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回:“你也是。”
那天晚上,我在机房坐到很晚。
屏幕上全是代码,报错一行接一行。
我以前以为自己数学好,逻辑好,学计算机应该不难。
真正上手才发现,聪明没有想象中管用。
室友都在敲键盘,我也不想落后。
凌晨回宿舍时,楼道灯坏了一盏,半明半暗。
我忽然想起阿远说,他也怕跟不上。
原来北大和211的夜里,灯坏了也一样暗。
第一次期中考试,我考得不好。
专业课刚过平均线。
成绩出来那天,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心里又冒出那个声音。
你看,果然。
理科640去了211,还混成这样。
我把成绩截图关掉,不想看。
晚上,阿远打电话过来。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消息:“阿诚,你爸给我爸打电话了,说你最近不怎么联系家里。他们担心你。”
我回:“我没事。”
他说:“没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烦躁起来:“你能不能别管我?”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不能。”
我看着这两个字,气笑了。
他又发:“你是我哥。”
我心里忽然一酸。
过了很久,我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后,我们都没说话。
那边隐约有风声,像他站在宿舍楼外。
他先问:“怎么了?”
我说:“考砸了。”
他说:“多砸?”
我报了分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要安慰我,结果他说:“比我上周那门高。”
我愣住:“你也考砸了?”
“嗯。”他说,“老师评讲时,我连题目问什么都没完全看懂。下课后我在楼梯间站了十分钟,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笑我。”
我鼻子一酸。
“我笑你干什么?”
“那你觉得我会笑你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
那晚,我们打了很久电话。
他说北大的课堂节奏很快,大家讨论问题时像不需要思考,他有时候明明做了准备,开口还是慢半拍。
我说我的专业课听着像另一种语言,别人能一眼看出的错误,我要盯半小时。
他说:“阿诚,我们好像都到了一个地方,发现自己没那么厉害。”
我靠在走廊墙上,低声说:“是啊。”
他说:“可这不丢人。”
我笑:“你北大生说这话,很有说服力。”
他也笑:“你211计算机生说这话,也不差。”
这是我们开学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寒假回家前,我爸给我打电话。
他说:“你二叔说,阿远瘦了不少。”
我嗯了一声。
他又问:“你呢?”
“也瘦了点。”
“吃饭要好好吃。”
“知道。”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说:“阿诚,爸上次可能说话没注意。”
我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风吹得手指发僵。
我说:“哪次?”
他说:“很多次。”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声音很低:“爸没读过多少书,总觉得北大这两个字太大。别人一夸阿远,我就跟着高兴。可我忘了,你也在旁边。”
我喉咙发紧。
“爸。”
他说:“理科640,是你自己一分一分考出来的。去了211,也不是矮人一截。爸后来想起你那晚说的话,心里难受。”
我低着头,看着台阶缝里的灰。
原来大人也会后知后觉。
只是他们道歉的方式很笨,笨到绕了这么久,才说到正题。
寒假那天,我先到家。
我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扔下斧头就过来接包。
他看着我,皱眉:“怎么瘦这么多?”
我笑:“食堂不好吃。”
“胡说,哪有食堂天天不好吃。”他说着,又往屋里喊,“阿诚回来了,做点热的。”
晚饭后,阿远也到了。
他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
比起暑假,他确实瘦了,眼睛下面有青影。
二叔在后面念叨:“一回来就往你大伯家跑,也不先回自己屋。”
阿远没理他,直接看我。
“哥。”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
从成绩出来后,他很少这么叫我。
我说:“进来吧。”
他把行李箱放在院子里,像小时候一样,跨过矮墙就过来了。
那晚两家又一起吃饭。
饭桌还是摆在院子里,只是夏天的塑料桌布换成了厚木桌。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二叔喝了两杯,又开始说阿远。
“北大就是不一样。你看阿远,回来气质都变了。”
阿远低头夹菜,没接话。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像以前那样附和。
可邻居来串门,听见我们吃饭,也站在门口笑:“哟,北大生回来了。”
二叔更高兴:“回来了。还有阿诚,也回来了。”
那个“也”字又来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低头。
我把筷子放下。
声音不大,可桌上人都听见了。
“二叔,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说?”
二叔怔住:“我哪样说?”
我说:“别每次先说北大生,再补一句还有我。”
火锅还在响。
二叔脸上有点挂不住:“阿诚,你这孩子,叔又没贬低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我看着他,“可我听了半年,真的不想再听。”
我爸放下酒杯。
阿远也抬起头。
我继续说:“我和阿远同一年高考,他文科660分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分去了211。这是事实。北大厉害,660厉害,我承认。可是211不是阴影,640也不是丢人的分数。”
二叔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手心都是汗。
可话已经开了头,就不能再咽回去。
“我从小和他一起读书,一起考试,一起熬夜。最后分数不同,学校不同,路不同,但我不是他的后缀。”
阿远忽然开口:“爸,我哥说得对。”
二叔看他:“你也跟着闹?”
阿远摇头:“不是闹。你们每次夸我,都顺手把他放低一点。你们觉得是在夸两个人,其实是在排座次。”
这句话很轻,却比我说得还准。
我爸叹了口气,对二叔说:“老二,咱们以后都改改。”
二叔沉默半天,端起酒杯又放下。
“我真没那意思。”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才说。”
阿远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他说:“我文科660去了北大,不是拿来压他的尺子。我哥理科640去了211,也不是给我垫脚的台阶。”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锅开的声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那道变高的矮墙,好像被谁一点一点拆了下来。
后来二叔低头夹了一片菜,声音闷闷的:“行,以后不这么说了。”
他又看我:“阿诚,叔嘴笨。你别往心里去了。”
我笑了一下:“已经往心里去了。不过现在说出来,能慢慢拿出来。”
我爸听了,眼眶又红。
他拍了拍我的肩:“好小子。”
那晚吃完饭,我和阿远坐在屋檐下。
天很冷,呼出的气像白雾。
他递给我一颗糖。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
是我们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我说:“你从哪翻出来的?”
“我妈柜子里。”他说,“她说过年买给小孩吃。”
“咱俩还算小孩?”
“在他们眼里算。”
我们都笑了。
笑完后,阿远低声说:“哥,对不起。”
我看他:“你对不起什么?”
“那段时间,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也委屈。我觉得明明不是我的错,你却把气撒我身上。”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可我也没帮你挡住那些话。”
我摇头:“你挡不住。那不是一句两句,是大家心里的尺子。”
他看着远处黑下去的院墙,说:“那我们就把尺子折了。”
我笑:“怎么折?”
“以后谁再拿北大和211比,我就说,我哥专业课比我难。”
“你少来。”
“真的。”他转头看我,“我去了北大才知道,一个学校再好,也不能替人把路走完。你去了211,也不是路就窄了。”
我把糖咬碎,甜味慢慢散开。
“阿远。”
“嗯?”
“我那天在车站,其实很想说一路顺风。”
他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嘴硬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下意识摸耳朵。
他笑得更厉害。
我踹了他一脚。
那一脚很轻。
像小时候我们打闹。
寒假过完,我们各自回学校。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着他的消息。
他给我发课堂上听不懂的困惑,我给他发代码报错的截图。
他看不懂我的代码,我看不懂他的论文题目。
但我们都认真地看,然后认真地回复一句:“虽然不懂,但你先吃饭。”
大二那年夏天,阿远来我的学校找我。
他到宿舍楼下时,背着一个旧书包,热得满头汗。
我带他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左右看:“你们食堂比我想象中好。”
我说:“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天天吃苦。”
我白他一眼:“我是上大学,不是流放。”
他笑得差点把汤洒了。
吃完饭,我带他去机房。
我坐过的位置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我自己给自己的提醒:别急,先把问题拆开。
阿远看了很久。
他说:“这句话挺像你。”
我问:“哪里像?”
“你以前做题也是这样。别人一慌,你就一条一条拆。”
我笑:“你以前背书也一样,别人背结论,你先讲故事。”
他靠在机房门口,忽然说:“哥,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愣住:“羡慕我?”
“嗯。”他说,“你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你越学越清楚。我呢,进了北大以后,别人都问我以后干什么,我反而答不上来。”
我想了想:“这有什么丢人的?你才大二。”
他说:“可大家觉得,北大生应该什么都想好了。”
我看着他:“那是他们的想法。你不是牌匾。”
阿远低头笑了笑。
“牌匾?”
“对。”我说,“你是人。人可以迷茫。”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松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操场边走了很久。
没有人认识阿远,也没人知道他文科660去了北大。
他只是我堂弟。
他问我:“如果当年你多考20分,会不会就不一样?”
我说:“理科多20分也不一定去北大。”
“我是说,如果我们都去了最顶尖的学校,或者都去了211,会不会就没有那段别扭?”
我想了很久。
“也许还会有别的比法。比专业,比奖学金,比谁挣钱早,比谁结婚好。”
阿远沉默。
我说:“问题从来不是20分,是我们都太在意那把尺子。”
他点点头:“那你现在还在意吗?”
我说:“还在意一点。但没以前那么疼了。”
他说:“我也是。”
大三时,我在学校做了一个小项目,拿了个校级奖。
奖不大,证书也不厚。
可我第一次主动拍照发给我爸。
我爸很快回了一串语音。
“好!阿诚真不错。你妈说今晚加菜。”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爸这次没跟任何人比,就夸你。”
我听完,坐在实验室里笑了很久。
阿远也发来消息:“恭喜哥。”
我回:“谢谢北大生。”
他回:“禁止阴阳怪气。”
我回:“好的,文科660。”
他回:“理科640闭嘴。”
我们像以前一样斗嘴。
那一刻我才发现,有些伤口不是突然好的。
它是在一次次被认真对待以后,慢慢不再流血。
大四那年,镇上的中学又打来电话。
这次电话打给阿远。
老师说,想请他回去给高三学生做一场分享。
阿远问:“可以带我哥一起吗?”
老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阿诚同学?”
“对。”阿远说,“他当年理科640,去了211,现在学计算机。他讲学习方法,比我实在。”
老师笑:“当然可以。”
阿远挂了电话,第一时间给我打过来。
“哥,回去吗?”
我正在图书馆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快冷掉的水。
听见这句话,我沉默了几秒。
三年前,我因为不想给他当背景,拒绝过一次。
那一次像根刺,扎在我们之间很久。
现在同一个场景又回来了。
我问:“你确定老师不是只想请你?”
他说:“以前也许是。但这次我说了,要讲就一起讲。不同分数、不同学校,才值得讲。”
我笑:“你还挺会谈条件。”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在火锅桌上教的。”他说,“不舒服就说出来,不要装没事。”
我握着水杯,心里忽然很软。
“行。”我说,“一起回去。”
回校那天,礼堂里坐满了高三学生。
前排的桌子上放着两瓶矿泉水,两张名牌。
一张写着阿远,北大。
一张写着我,211大学。
我看着那张名牌,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刺痛。
像旧疤被风吹过。
老师介绍时,果然先介绍阿远。
“这位是我们学校曾经的优秀毕业生,当年文科660分,被北大录取。”
掌声很响。
阿远站起来鞠躬。
然后老师介绍我:“这位是阿诚同学,当年理科640分,被一所211大学录取,现在读计算机专业。”
掌声也响。
不如刚才响。
但我没有再低头。
轮到阿远先讲。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穿校服的学生,开口第一句却不是讲方法。
他说:“大家可能觉得,文科660进北大,是一个很漂亮的故事。”
礼堂安静下来。
“可我今天想先说另一件事。”他看向我,“当年跟我一起高考的,还有我哥。他理科640,去了211。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里人、亲戚、老师甚至我们自己,都不自觉把这两个结果放在一起比。”
我坐在台下,手指慢慢握紧。
阿远继续说:“我以前也以为,我考得更高,学校更好,就应该更有底气。后来我才明白,分数只负责把你送到下一站,不负责替你过好下一站。”
台下没人说话。
“北大两个字很重,但它不是护身符。211也不是退路,它只是另一条路。真正让人往前走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的学校,而是你每天愿意为自己做多少事。”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别把身边最亲的人当成比较对象。你赢了他,不一定快乐;你输了他,也不等于失败。”
我喉咙发紧。
他讲完,掌声很久没停。
老师让我上台。
我走过去时,阿远把话筒递给我。
我们的手碰了一下。
就像小时候传接力棒。
我站在台上,看见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像当年的我们,以为一场考试就能把人生分成明暗。
我吸了口气,说:“我和堂弟同一年高考,他文科660分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分去了211。”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有人抬头,有人小声议论。
我笑了笑。
“这句话,我用了很久才敢平静地说出来。”
礼堂慢慢安静。
“刚查分时,我很高兴。640分,是我拼出来的。可是当他660分出来,所有人都去看他。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努力被遮住了。”
我看见坐在后排的我爸。
他戴着一顶旧帽子,正拿手机录视频。
二叔坐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
我继续说:“后来我去了211,发现那里没有人因为我不是北大就替我少上一节课,也没有人因为我是211就替我多写一行代码。所有不会的东西,都得自己学。所有熬不过去的夜,也得自己熬。”
有学生笑了。
我也笑。
“我堂弟去了北大,也没有变成神。他也会听不懂,也会焦虑,也会怀疑自己。他只是去了一个更大的地方,遇见了更多厉害的人,然后继续从头学。”
阿远站在一边看着我。
我说:“所以,如果你身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考得比你好,走得比你远,请你允许自己难受,但别让难受变成恨。如果你考得比别人好,也别把别人的努力踩成注脚。”
我停了一下,声音更稳。
“分数会把人送进不同的校门,但不能决定谁更值得被爱。”
这句话说完,礼堂里很静。
不是尴尬的静。
是一种大家都在认真听的静。
我看着那些学生,像看见当年坐在矮墙两边的我和阿远。
“你们以后会发现,人生不是一张排名表。它更像很多条路,有人早一点看见山,有人晚一点看见河。重要的不是别人站在哪里,而是你有没有继续走。”
讲完后,掌声响起。
这一次,很响。
我下台时,阿远轻轻撞了我一下。
“讲得不错啊,211计算机生。”
我说:“彼此彼此,北大文科生。”
老师过来握手,说:“你们兄弟俩今天这场,比单独讲状元经验好。”
我笑:“我们不是状元。”
老师也笑:“但你们像两个真正走过高考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没说话。
二叔也没说话。
到院门口时,我爸忽然叫住我。
“阿诚。”
我回头。
他把手机收起来,神情有点不自然。
“你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爸听明白了。”
我看着他。
他说:“这几年,爸总觉得夸阿远是应该的,夸你也不差就够了。现在才知道,‘也不差’这三个字,有时候比不夸还伤人。”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爸搓了搓手:“爸以后不这么说了。你就是你,不是谁后面那个‘也’。”
二叔也咳了一声。
“阿诚,叔也改。”
阿远站在旁边,故意说:“爸,你光说改不行,以后别人问你家北大生怎么样,你得先说你侄子也厉害。”
二叔瞪他:“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阿远笑:“对,我北大生,有点话语权。”
大家都笑了。
那笑声很普通,却让我心里松了一大块。
晚上,我和阿远又坐到矮墙上。
这墙还是那么矮。
原来它从来没变高。
变高的是我心里的比较,是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是我以为他站在光里就看不见我。
月亮挂在屋檐上方,不算很圆,但很亮。
阿远问我:“哥,你现在还觉得我赢了吗?”
我想了想:“高考那一场,你确实赢了。”
他看我。
我又说:“可人生不是只考那一场。”
他笑起来:“这话像你今天演讲没说完的金句。”
“少贫。”
他低头晃了晃腿:“其实那年我也怕你不再理我。你每次冷着脸,我都想,是不是北大把我哥弄丢了。”
我说:“不是北大。”
“那是什么?”
“是我一时没想明白。”
我顿了顿:“也是大家太爱拿我们比。”
阿远点头:“以后不比了。”
“也不是完全不比。”我看他,“可以比谁先请吃饭。”
“那你输定了。”他说,“你计算机以后挣钱多。”
“你又来了。”
他笑着躲开我的拳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认真起来。
“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来没觉得211配不上你。”
我看着他。
他说:“你在什么地方,都会把日子过出样子。”
这句话不华丽。
可它比任何夸奖都让我安心。
我说:“我也没觉得北大把你变远。”
阿远眼睛亮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你还是那个翻墙偷我糖吃的人。”
他急了:“什么叫偷?那叫共享。”
我们又笑。
院子那边,我爸和二叔还在说话。
他们说今年的收成,说家里的水管,说我和阿远毕业后的打算。
没有谁再用北大压过211,也没有谁再用660盖过640。
我知道,外面的人以后还会比较。
有人会说阿远更有前途。
也有人会说我学的专业更实用。
他们总能找到新的尺子。
可我已经不想把自己交给那些尺子了。
我理科640分去了211。
阿远文科660分去了北大。
这两句话曾经像两道门,把我们分开。
后来我才明白,门后面不是高低,而是各自要走的路。
第二年毕业前,我和阿远一起回了趟老家。
我们把旧书整理出来,送给镇上的中学。
我的书里夹着一张发黄的草稿纸。
上面是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后,我写给自己的话:再撑一下,别掉队。
阿远看见后,沉默了很久。
他从自己的旧书里翻出一张纸。
上面也写着一句:别怕别人比你强,怕的是你不敢继续。
我们对着那两张纸笑了。
原来那年,我们都在害怕。
只是他害怕配不上北大,我害怕配不上自己的640分。
离开学校时,门卫大爷还认得我们。
他说:“你们兄弟俩都出息了。”
这一次,他没有先说谁,也没有后说谁。
只是说,你们兄弟俩。
我和阿远对视一眼,都没纠正,也没补充。
走到门口时,阿远问:“哥,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说:“回。”
“从矮墙翻过去?”
“都多大了,还翻墙?”
他已经往前跑了两步:“最后一次。”
我嘴上说幼稚,脚却跟了上去。
那道矮墙被夕阳照着,墙头有些旧苔痕。
阿远先撑着手翻过去,落地后回头看我。
“快点啊,理科640。”
我把包扔过去,踩上墙根。
“等着,文科660。”
我翻过墙时,差点踩歪。
阿远伸手扶了我一把。
就像很多年前,我们一起放学回家,他在前面走快了,也会回头等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再讨厌那个标题一样的事实。
我和堂弟同一年高考,他文科660分去了北大,我理科640分去了211。
它是真的。
可它不是判决书。
它只是我们青春里最醒目的一行字。
这一行字曾经让我自卑,也让他沉重;曾经让家里人骄傲,也让我们彼此别扭。
但最后,我们还是从各自的学校、各自的压力、各自的夜晚里走了回来。
他还是我堂弟。
我还是他哥。
北大和211之间隔着很多东西。
可隔不断一堵矮墙,隔不断一顿家常饭,也隔不断两个一起长大的人终于学会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