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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出征前让人抬着棺材走在队伍前头,走到哈密俄国人主动退兵

楔子1877年深秋,肃州城外,天还没亮透,一支奇怪的队伍就出发了。走最前头的不是骑兵,不是大炮,是一口白茬松木棺材。棺材后头跟着个穿灰布旧袍子的老头,六十五了,嘴里嚼着干馕,步子迈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稳。沿路百姓看傻了,有人小声问:“这是谁啊?”旁边人一把拽住他:“嘘——左宗棠,左大帅。抬着棺材去哈密,要跟俄国人拼命呢。”老头听见了,扭头一咧嘴:“棺材不是用的,是看的。俄国人看见了,就知道我左老三没打算回去。”
01 这口棺材,是给我自己备的肃州大营门口,天刚擦亮,风里夹着沙子往人脸上抽。
左宗棠背着手站在那口松木棺材跟前,已经站了半炷香的工夫。棺材是前一夜赶出来的,松木板子两寸厚,白茬茬的木头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格外扎眼。四个亲兵垂手站在两边,大气不敢出。
“大帅,这……真抬啊?”亲兵头目刘老栓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
左宗棠没看他,伸手在棺材盖上拍了拍:“你怕?”
“我……”刘老栓噎住了。
“怕就对了。”左宗棠转过身,冲着营门口聚过来的几十个将领扫了一圈,“我六十五了,比你们谁都怕死。可有些事,比死大。”
他从袖子里抽出张纸,是朝廷的谕旨。左宗棠不认几个字,这纸他揣了三天,找师爷念了不下二十遍,纸边都毛了。
“上头发话了,新疆的事,让我管。”左宗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俄国人占了伊犁七年,阿古柏在南疆闹了十来年,朝廷里有人说,那地方太远,扔了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扔了?咱大清的土,凭啥扔?”
刘锦棠跟了他十几年,知道大帅这脾气上来了,谁劝都没用,但还得劝:“大帅,朝廷里李中堂他们主张海防……”
“海防要搞,塞防就不要了?”左宗棠眼睛一瞪,“新疆丢了,蒙古就悬了。蒙古一丢,京师的北大门就敞着。到时候洋人从北边压下来,你拿什么挡?”
营门口鸦雀无声。
左宗棠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馕,掰了一块塞嘴里,边嚼边说:“我左老三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一样——咱家的东西,不能让人白占了去。伊犁是乾隆爷那时候打下来的,一百多年了,说扔就扔?没这个道理。”
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抬棺。”
就俩字。
刘老栓看看刘锦棠,刘锦棠看看金顺,金顺低着头。
左宗棠没再说话,自己走到棺材前头,把褡裢往肩上紧了紧。那里头装着湖南老家的土,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大帅,绳子勒肩膀。”刘老栓闷声闷气地过来,把抬棺材的麻绳往自己肩上多拽了两圈。
左宗棠看了他一眼,难得露了点笑模样:“老栓,你跟我多少年了?”
“回大帅,十二年了。”
“嗯。这棺材要是用上了,你负责把我装进去。要是没用上……”他顿了顿,“你负责劈了它当柴火,给弟兄们热顿热乎饭。”
旁边几个年轻亲兵眼眶子都红了。
刘老栓“嗵”地跪下了,后头呼啦啦跪了一片。
“起来!”左宗棠眉头一拧,“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把棺材抬起来,走最前头。让沿路的百姓都看看,我左宗棠这把老骨头,就撂在新疆了。”
那天早上,肃州城门口的老百姓看见了一辈子忘不了的场面,一口白茬棺材走在最前头,四个亲兵抬着,后头跟着个穿灰布旧袍子的老头,骑一匹瘦马,嘴里还嚼着馕。
02 朝堂上吵翻了天
左宗棠抬棺西征的消息传到京城,是在半个月之后。
那天军机处的气氛不对。恭亲王奕訢坐在上首,李鸿章坐在左边,几个军机大臣分坐两边,案上摊着左宗棠的折子。
“左季高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大臣皱着眉头,“抬着棺材去哈密,这是打仗还是出殡?”
李鸿章没接话。他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转了半天才开口:“左季高性子烈,大家都知道。可新疆那个地方,值不值得把老本都押上去,得算笔账。”
“怎么算?”恭亲王问。
李鸿章把扳指往桌上一放:“乾隆爷平准噶尔,花了几千万两。后来张格尔之乱,又花了多少?到现在新疆年年要协饷,甘肃、陕西的银子往那边运,路上损耗多少?俄国人占了伊犁,咱们打不打?打,就得跟俄国人翻脸。不打,伊犁就搁在那儿。”
他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海防才是根本。日本人在台湾闹事,法国人在越南步步紧逼,哪一样不比新疆急?新疆那地方,就算丢了,不过是胳膊上掉块肉。海上要是守不住,那是心口上挨一刀。”
这话说得在理。军机处几个人都点头。
可左宗棠的折子写得也狠。他在折子里算了另一笔账:“新疆不固,则蒙古不安;蒙古不安,则京师之北防不胜防。俄人占伊犁,犹如悬斧于头顶。若置之不理,日后必成大患。”
更狠的是下面那句话:“臣年六十有五,精力已衰。然新疆之事,臣愿以老命相搏。若不成,臣之棺材已备好,请朝廷另选贤能。”
恭亲王看完这话,半天没吭声。
李鸿章叹了口气:“左季高这是拿命在赌。”
“他赌的不是命。”恭亲王把折子合上,“他赌的是朝廷有没有胆子。”
那天军机处吵到天黑也没吵出个结果。最后还是慈禧太后拍了板,让左宗棠去,但银子得他自己想办法。朝廷给不了多少,各省协饷能凑多少凑多少。
左宗棠接到廷寄的时候,正在兰州筹粮。他看完信,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冲刘锦棠说了一句话:“朝廷不给银子,我自己借。”
刘锦棠愣了:“跟谁借?”
“跟洋人借。”左宗棠的眼睛眯起来,“汇丰银行不是有钱吗?拿海关关税做抵押,借五百万两。”
“这……”
“怎么,洋人的钱不能用?”左宗棠哼了一声,“用了洋人的钱打洋人,这买卖划算。”
这就是左宗棠。朝堂上那帮人算的是银子,他算的是命。谁对谁错,后人自有评说。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从兰州到肃州,从肃州到哈密,他的棺材一直走在队伍最前头。
03 戈壁滩上,儿子哭了
从肃州到哈密,一千二百里。左宗棠的马车走了二十三天。
说是马车,其实就是辆破板车。左宗棠嫌轿子颠,骑马又硌得慌,干脆让人把马车板子铺了层毡,往上一坐,跟个老农赶集似的。可就这么个老农,一路上把刘锦棠、金顺几个将领骂了个遍。
“这一段路为什么不修?”左宗棠指着车窗外坑坑洼洼的官道,胡子都翘起来了,“大军过后,粮草怎么运?你们想过没有?”
金顺缩着脖子:“大帅,这段路是去年才冲垮的……”
“冲垮了不会修?”左宗棠一拍车板,“马上派人去修!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个水缸。渴死一个兵,我拿你是问!”
骂完了金顺,又骂刘锦棠:“你的前锋营走到哪儿了?乌鲁木齐拿下来没有?”
“回大帅,刘锦棠部已经过了古城,正在往乌鲁木齐推进。”
“快!让他快!”左宗棠搓着手,“俄国人盯着呢。咱们在新疆打得越狠,俄国人在伊犁就越不敢动。这叫啥?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后来的事儿证明他说对了,刘锦棠在新疆一路猛攻,阿古柏的防线节节败退,俄国人在伊犁的驻军果然老实了不少。
可左宗棠的苦,没人知道。
走到星星峡那天,左宗棠病了。戈壁滩上的风跟刀子似的,白天烤得人脱皮,晚上冻得人打哆嗦。左宗棠六十五岁的人了,连着吃了半个月的干馕和咸菜,肠胃受不了,上吐下泻。随军的郎中看了直摇头,偷偷跟左孝威说:“大帅这身子骨,得静养。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撑不到哈密。”
左孝威是左宗棠的小儿子,这一年刚满二十。他听了郎中的话,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晚上,他端了碗热粥进帐篷,看见左宗棠正趴在油灯底下看地图,手里捏着块干馕,啃一口,看两眼。
“爹,您喝口粥。”
“放那儿。”
“爹,郎中说了,您得歇两天。”
左宗棠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油灯底下,他颧骨突得老高,眼窝陷进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刀子似的。
“歇?”他笑了笑,“我歇了,俄国人可不会歇。”
左孝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爹,您都这样了还……”
“哭啥?”左宗棠把干馕往桌上一搁,“你老子还没死呢。”
左孝威抹了把脸,没说话。
左宗棠叹了口气,把语气放软了:“孝威,你知道我为什么抬着棺材走?”
“您说过,打胜了劈了当柴火……”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左宗棠往椅背上一靠,“我抬着棺材,是让俄国人看的。让他们知道,左老三来新疆,就没打算回去。一个不要命的人,谁不怕?”
他顿了顿:“可你爹也是人,也怕死。但有些事,比死重要。新疆要是不收回来,咱们这一辈人死了,下一代还得打。与其让他们打,不如你爹这辈人把苦吃完了。”
左孝威不哭了。他端着粥碗,看着他爹又低下头去看地图。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照在左宗棠花白的头发上,那头发白了一半,胡子也白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左宗棠又坐上了那辆破板车。棺材还在前头。
04 哈密来了个“不速之客”
哈密城不大,但位置要紧。往北是巴里坤,往西是吐鲁番,往南是罗布泊,往东就是嘉峪关。谁占了哈密,谁就掐住了进出新疆的咽喉。
左宗棠到哈密那天,城里城外住满了兵。刘锦棠的前锋已经打下了乌鲁木齐,正往南疆推。金顺的部队驻扎在古城一带。整个哈密大营,连兵带夫,小两万人。
左宗棠没急着进城。他先围着城转了一圈,看了看城墙,看了看水源,又看了看城外的粮道。看完之后,他把刘锦棠叫过来,劈头就问:“城里存了多少粮?”
“回大帅,够吃三个月的。”
“不够。”左宗棠摇头,“再运。从甘肃运,从宁夏运,从蒙古买。我要存够一年的粮。”
“大帅,这银子……”
“银子的事你别管。”左宗棠一挥手,“你只管把粮给我弄来。”
他进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口棺材。棺材从肃州一路抬过来,磕磕碰碰,掉了好几块漆。左宗棠摸着那些磕痕,笑了笑:“这棺材比我结实。”
身边的人没敢接话。
第二天,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俄国人,叫索斯诺夫斯基,说是俄国外交部的信使,从伊犁来,要见左大帅。
左宗棠当时正在吃早饭,一听俄国人来了,把碗一搁:“让他进来。”
索斯诺夫斯基是个高个子,穿着笔挺的军装,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进了帐篷,先鞠了个躬,然后掏出封信来。
“左大帅,我国政府让我转达一个意思。伊犁的问题,可以谈。但贵国军队不能再往西进了。”
左宗棠把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其实他不认识几个俄文,是看上面有没有中文翻译。看完之后,他把信往桌上一放。
“你们俄国人占了伊犁七年,现在跟我说可以谈?”
“大帅,我国政府是出于好意……”
“好意?”左宗棠笑了,笑得挺和气,可眼睛里没一点笑意,“那我问你,你们的好意,是把伊犁还给我们,还是拿伊犁换点别的东西?”
索斯诺夫斯基噎了一下。
左宗棠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头:“看见那口棺材没有?”
索斯诺夫斯基顺着看过去,看见了那口掉漆的松木棺材。
“那是我给自己备的。”左宗棠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年六十五了。打了一辈子仗,没怕过谁。你们俄国人要是想打,我奉陪。要是想谈,把伊犁还回来再谈。”
索斯诺夫斯基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帅,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我国政府。”
“去吧。”左宗棠一挥手,“顺便告诉你们管事的,我左老三的棺材搁在哈密,人也在哈密。什么时候伊犁回来了,什么时候我把棺材劈了当柴烧。”
索斯诺夫斯基走了。刘锦棠进来问:“大帅,俄国人什么意思?”
左宗棠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抹了把嘴:“他们怕了。”
“怕了?”
“我抬着棺材走了两千多里地,他们要是还不怕,那就不是俄国人了。”左宗棠的眼睛眯起来,“这世上的人,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你只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怕死,他们就该琢磨琢磨了。”
05 俄国人盯着那口棺材
索斯诺夫斯基回到伊犁,把见到左宗棠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了。
伊犁的俄国驻军司令部里,几个军官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桌上摆着索斯诺夫斯基带回来的情报,还有一张左宗棠大营的草图。
“这个老头疯了。”一个俄国军官摇着头,“抬着棺材行军,这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可他打下乌鲁木齐了。”另一个军官把一份战报推到桌子中间,“刘锦棠的部队推进速度很快,阿古柏的防线已经垮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南疆都会回到清国手里。”
“那又怎么样?”第一个军官哼了一声,“清国的兵,装备不行,训练也不行。咱们一个连能打他们一个营。”
“装备不行?”坐在上首的科尔帕科夫斯基将军开口了。他是伊犁驻军的最高指挥官,在远东待了十几年,对清国军队有不一样的看法。
“你们看看这个。”他把一份情报推到桌子中间,“左宗棠从汇丰银行借了五百万两银子,从德国买了克虏伯炮,从英国买了步枪。他的兵在兰州练了两年,跟以前的清军不一样了。”
几个军官沉默了。
科尔帕科夫斯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更要紧的是这个老头子的决心。他抬着棺材走到哈密,这不是做样子。他是真准备死在那儿。一个准备死的人,你跟他谈条件,没用。”
“那我们怎么办?”索斯诺夫斯基问。
科尔帕科夫斯基看着地图上的哈密,沉默了很长时间。
“给圣彼得堡发电报。”他终于开口,“建议谈判。”
“谈判?”几个军官都愣住了,“我们占着伊犁,凭什么谈判?”
“因为我们占不住。”科尔帕科夫斯基转过身,“伊犁离圣彼得堡多远?一万多里地。补给线拉这么长,冬天一封山,什么都运不过来。左宗棠的兵就在哈密,离伊犁只有几百里。他要是真打过来,我们守得住吗?”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这个老头子的棺材是给谁看的?是给我们看的。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死也要死在伊犁。这种人,你跟他打,打不赢。因为他不在乎死。”
电报发到圣彼得堡,沙皇政府内部也吵成了一锅粥。主战派说,不能退,退了以后在远东就没法混了。主和派说,为了一个伊犁跟清国全面开战,不值得。英国人在印度盯着,土耳其那边也不消停,欧洲的事比伊犁要紧得多。
最后拍板的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他的话说得很实在:“为一个伊犁,跟一个不要命的清国老头打一场仗,不划算。”
1881年,中俄签订《伊犁条约》。俄国人把伊犁九城还给中国,但割走了霍尔果斯河以西的大片土地,还索要了九百万卢布的赔款。
消息传到哈密,左宗棠正在看地图。他把条约内容看了两遍,半天没说话。
刘锦棠忍不住了:“大帅,这算什么?咱们打了胜仗,怎么还赔钱?”
左宗棠把条约往桌上一搁:“弱国无外交。能把伊犁拿回来,已经不容易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外头那口棺材还在,风吹日晒,漆掉得差不多了,木头也裂了几道缝。
“劈了吧。”左宗棠说。
刘锦棠一愣:“大帅?”
“我说劈了。”左宗棠摆摆手,“伊犁回来了,这棺材用不上了。劈了给弟兄们热顿热乎饭。”
那天晚上,哈密大营的伙房里,灶火烧得通红。几个亲兵把棺材板子劈成一条一条的,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映得周围一圈人脸都红了。
刘老栓蹲在灶前,看着棺材板子一块一块变成炭火,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帅,这棺材……真劈啊?”
左宗棠端着一碗热粥,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呼噜呼噜喝着,头都没抬:“劈了就劈了,回头再打一口,下回用得着。”
这话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几个老兵的眼眶又红了。
06 棺材劈了,树留下了
伊犁收回来的消息传到哈密,左宗棠正在院子里看人种树。
从肃州一路过来,他让人沿官道种柳树,到了哈密接着种。种树的兵累得直骂娘,左宗棠不管,天天去检查,树坑挖浅了骂,水浇少了也骂。
刘锦棠拿着电报进来,念完《伊犁条约》的内容,左宗棠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句:“知道了。”
就三个字。
刘锦棠憋不住了:“大帅,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银子,最后还赔了九百万卢布……”
“那你想怎样?”左宗棠看了他一眼,“接着打?打到圣彼得堡去?”
刘锦棠不吭声了。
“伊犁九城回来了,霍尔果斯河以西没回来。”左宗棠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画了条线,“这就是没本事的下场。你要是不服,回去好好练兵,把本事练好了,下回再有事,咱们少赔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劈棺材。”
刘锦棠愣了:“真劈?”
“真劈。伊犁回来了,棺材用不上了。”左宗棠往伙房走,“劈了烧火,给弟兄们做顿好的。今天吃炖肉。”
那天晚上,哈密大营飘着肉香。几个老兵围着灶台,看着棺材板子一块块塞进灶膛,谁也没说话。
刘老栓蹲在灶前,拿火钳拨了拨炭火,嘟囔了一句:“大帅,这棺材跟了您小一年了,真舍得?”
左宗棠端着一碗肉,蹲在旁边的土堆上,呼噜呼噜吃得满嘴油:“棺材是给活人看的。活人把事办了,棺材就是块木头。”
他咽下一块肉,又补了一句:“回头再打一口,下回用得着。”
“呸呸呸!”刘老栓连啐了几口,“大帅您这嘴……”
周围的人全笑了。
后来左宗棠回京,路过甘肃、陕西,沿路的百姓跪在路边送。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跟身边的人说:“你看,老百姓心里明白着呢。谁给他们办了事,他们记谁。”
光绪十一年,左宗棠在福州去世。死之前神志不清了,还在喊“打!打!”。家里人问他打谁,他含含糊糊说了句“法国人”,就咽了气。
朝廷给他谥号“文襄”。新疆的老百姓不认这个,他们在哈密给他立了个祠,逢年过节烧炷香。祠不大,香火一直没断过。
有人问当地一个老汉:“你给左大帅烧香,他真能保佑你?”
老汉说:“保不保佑不知道。可他当年抬着棺材来哈密,把地给我们留下了。就冲这个,我给他烧一辈子香。”
这话说得实在。
左宗棠那口棺材,最后劈了烧火。可他在新疆修的路、种的树、开的田,一直留到了今天。那些柳树,当地人叫“左公柳”。
树还在长。人没了,魂没散。
创作声明:本文为原创历史故事,基于左宗棠抬棺西征的历史事件创作。文中人物、对话有文学性加工,但重大历史事件、时间节点、人物关系均以权威史料为准。
作者:符生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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