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到11月3日，全球半导体股价大跌。英特尔一夜跌了近30%，费城半导体指数单日重挫7.2%，是6月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11月3日，韩国综指跌3.59%，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早盘跌幅都超过4%。直接导火索是英特尔业绩指引暴雷，再加上美国AI价值重估，市场越来越担心AI泡沫破裂。

也有观点认为，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全球半导体正在重构。美国AI最大的优势是芯片，一旦这个优势消失，甚至被迫和中国拼性价比，美国的AI和半导体产业都可能很快衰落。

芯片之所以这么关键，要从过去几年AI竞赛的走向说起。此前，中国企业凭借监控领域的应用，在人工智能上一度能和美国比肩。商汤、海康威视等中国公司在人脸识别等AI技术上做到了全球领先。2022年11月，OpenAI发布ChatGPT，生成式AI成了人工智能的新前沿，中国企业一时措手不及，被远远甩在后面。

中国也有自己的聊天机器人，比如百度的文心一言，但和硅谷正在推出的前沿模型相比差距明显，复杂程度和能力都比不上OpenAI等公司正在开发的模型。曾在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中国科技的记者Qianer Liu认为，这些聊天机器人很多问题理解不了，因为它们有时抓不住中文语言和逻辑里的细微差别，有些回答听起来像外国人在说中文。

中国科技公司追赶美国对手，最大的难题在硬件。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AI，就需要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芯片，而这些芯片出自美国，已经成为中美科技霸权之争的最新战场。人工智能被看作一项变革性技术，会深入经济、社会和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AI竞赛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场全面的芯片竞赛。

AI开发需要一类非常特定的高端AI半导体，其中最好的由美国公司英伟达生产，而美国已经禁止英伟达向中国出售这些芯片。Qianer Liu指出，英伟达的尖端芯片很抢手，可能是训练和运行AI系统的最佳选择，想自建大语言模型的公司都想要。

华盛顿实施出口管制，目的是遏制中国在全球科技领域取得领先。从2022年起，这些芯片就不能再卖给中国了。出口管制让中国企业买不到足够的芯片，中国科技公司只好想方设法囤积英伟达芯片，能买多少买多少。中国AI开发者最想要的有四款：英伟达的H100和A100性能最强，H800和A800稍弱，但仍然好用。

这些芯片紧缺到什么程度？Qianer Liu有一位朋友，是中国科技公司里很有才华的AI工程师。有一天他兴奋地说碰到了一件好事：他在地上偶然发现一块A100芯片，当时没人注意到，就把它拿回了办公室。这块芯片让他开心了一整天。

英伟达芯片在中国变得极其稀缺和昂贵，甚至出现了地下市场。在深圳等科技中心，有人专门想办法绕过美国的出口禁令。Qianer Liu曾追踪这些人，看到芯片被装进没有任何英伟达标志的纸箱，外面标着玻璃制品之类的字样，伪装成其他货物运到深圳。他们过去卖iPhone零部件，熟悉怎样躲过海关审查，加上芯片很轻，运一箱进来并不难。

芯片战打到这个地步，研发合作也受到牵连。前段时间，日本东京电视台专访了比利时微电子研究中心（IMEC）CEO，报道标题直译过来是《半导体研究机构高层披露：半导体研发与中国脱钩已经完成》。这位CEO表示，全球半导体研发已经分裂为两大阵营，IMEC已经与中国切割，并完全遵守出口管制的相关规定。

他也无奈地说，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推进当然最好，但在复杂的世界里，还有比技术更重要的事情，必须顾及地缘政治背景。IMEC曾以“中立”著称，和华为、中芯国际都有深度合作。从2023到2024年起，受美国出口管制影响，IMEC逐步切断了与这些企业在先进制程上的联合研发，这主要是美国施压的结果。

与美国的芯片战也提醒中国，自身的技术进步不能指望其他国家帮忙。即便中国目前还没有能力自产足够的AI芯片，可能也别无选择，而这不只是为了做出更好的聊天机器人。

按照米勒的说法，人们预期AI会提升几乎所有经济部门的生产率，还会成为下一代科技巨头的基础。所以美国和中国都认为，能否在AI领域领先，将决定本国未来的经济和技术地位。没有计算机芯片，中国的整个技术前途都可能受到影响。

米勒认为，中国过去40年左右取得了非凡进步，低估中国的技术能力显然是错误的。但技术前沿推进得太快，完全缩小差距会非常困难。中国会继续进步，西方也会。在他看来，可预见的未来里，西方在计算领域的主导地位很可能还会延续。

在深圳，英国《金融时报》的詹姆斯·金奇曾问文心一言：中国能否在AI领域领先世界？文心一言回答，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有潜力领先世界。它还给了一条像外交政策建议的说法：发展AI不一定导致科技战，甚至不必是一场竞争；科技不是零和博弈，各国需要相互学习、相互合作，共同推动科技进步。

在中国当局看来，科技是国家实力和国家力量的核心，对实现中华民族复兴、让中国重回全球领先地位的宏观目标至关重要。芯片研发阵营的分裂，让这条路注定要更多依靠自身力量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