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末世第三年,我靠着囤积的无烟煤勉强维持着室内的零上温度。
逃亡到我家的婆婆趁我睡着,把整整一吨救命的煤炭全部铲进了下水道冲走。
我被冻醒后质问她,她却理直气壮地指着带来的财神像。
「大师说了,家里黑乎乎的东西太多会挡财运,必须清理干净。」
为了在末世「招财」,她甚至拆掉了我用来封窗保温的隔热板。
「财神爷是从窗户进来的,你封死了让全家喝西北风啊?」
老公在一旁裹着我的羽绒服,赞许地点头说妈做得对。
他把我仅剩的暖宝宝贴满了他的手办模型,生怕塑料变脆。
「这都是绝版货,以后升值了全靠它们翻身,你冻一会怎么了?」
1
凌晨三点,我被冻醒了。
刺骨的寒意透过厚重睡袋扎进我的骨头缝里。墙上电子温度计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数字:-5℃。
半小时前我睡觉时还是+8℃。
唯一的暖源,客厅的燃煤炉熄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卧室。
客厅里,婆婆正拿着我最后一把铁铲,费力撬开污水井盖,将黑色的煤块一铲铲往里倒。
我堆在墙角足够我们三人熬过这个冬季的一吨无烟煤,已经少了一大半。
污水混合煤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住手!」我冲过去,声音因为严寒和愤怒而嘶哑。
婆婆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毫无心虚,反而挺直腰板指着我吼:「你个丧门星,大半夜不睡觉,想吓死我啊!」
我看着下水道里已经变成污泥的煤,气得眼前发黑。
「那是我们抗严寒的煤!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婆婆理直气壮地叉腰,指了指被她供在桌子中央的一尊崭新财神像,「大师说了,家里黑乎乎的东西太多挡财运!你看你这屋子乌漆嘛黑的,财神爷怎么进来?」
那尊财神像,是她和老公严辞昨天逃难到我家时,带的唯一「行李」。
卧室门开了,我老公严辞裹着我那件最厚的鹅绒羽绒服走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看到眼前的情景不加阻止,还对我皱起了眉。
「孟醒,你跟妈大吼大叫什么?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发出一声干涩的笑,指着空了一半的煤堆:「为了我们好?把煤都扔了,我们三个今天晚上就得活活冻死在这,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严辞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就是一点煤吗?你再去找点不就行了。妈请财神是为了我们以后能翻身,你懂什么?」
说着,他小心翼翼走到墙边的玻璃柜前,从怀里掏出几片暖宝宝,仔细贴在他那些宝贝手办的底座上。
「这都是绝版货,现在外面这温度塑料容易变脆,万一裂了怎么办?」他头也不抬地说,「以后升值了,全家都得靠它们翻身。你一个女人家,冻一会怎么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为你着想」的婆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婆婆又有了新动作。
她走到窗边,开始撕扯我三年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装上去的多层隔热反射膜。
「这个也得撕了!」她一边撕一边说,「窗户是财气入口,你给封得死死的,财神爷怎么进来?让全家喝西北风啊?」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隔热膜被扯开一个大口子。
瞬间,一股白色寒流从破口处涌了进来,室内的温度计飞速下降。
-6℃…-8℃…-10℃…
严辞打了个哆嗦,把我的羽绒服裹得更紧了。
他却还在点头:「妈说得对,这个确实该撕。」
2
我没再和他们争吵。
我默默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从-10℃一路跌到了-15℃。
婆婆和严辞也终于感受到了寒冷。
「哎哟,怎么……怎么这么冷啊?」婆婆搓着手臂,牙齿开始打颤。
严辞也冻得直哆嗦,他看向我,带着命令的口吻:「孟醒,你不是还有别的取暖东西吗?快拿出来啊!想冻死我们吗?」
三年前,极寒末世降临,他们母子第一时间卷走我所有积蓄,逃进了官方建立的恒温人类基地。
我被他们抛弃在这栋我亲手改造的房子里自生自灭。
三年了,他们以为我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对我不管不问。
没想到,三天前,他们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我的门口,说是基地把他们赶了出来。
我看着他们单薄的衣物和被冻得发紫的脸,竟然一时心软,松口让他们进了门。
现在看来,这是我这三年来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我没理会严辞的叫嚷,转身走进我的工具房,从里面拖出一张被拆解的实木桌子。
这是我原本打算开春后用来加固围栏的。
我拿出斧头,沉默地将桌腿、桌面,一块块劈成适合放进炉膛的木柴。
「砰!」「砰!」「砰!」
沉闷的劈柴声在寂静寒冷的房间里回响。
婆婆和严辞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不解和鄙夷。
「孟醒你干什么?烧家具?你疯了?多晦气啊!」
「你能活了这么久,条件肯定不差,故意膈应我们吗这不是!」
婆婆一惊一乍地叫道。
「就是,你肯定还藏着好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严辞附和道,「快把好煤拿出来,烧这破木头烟又大又呛,熏坏了我的手办你赔得起吗?」
我没说话,只是埋头机械地劈着木头。
很快,炉子被重新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但烧木头带来的浓烟也迅速弥漫开来,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呛人的味道。
温度计的数字缓慢回升到了-8℃,但不再继续往上涨。
烧木头的热值远比不上无烟煤。
婆婆和严辞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咳咳咳……孟醒!我命令你!立刻把这火灭了!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严辞捂着口鼻对我怒吼。
「对!快点!熏坏了我的财神爷,你担待得起吗?」婆婆一旁帮腔。
我停下劈柴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
然后,我走到墙角,拎起一个20升的备用汽油桶。
拧开盖子,浓重的汽油味瞬间盖过了木柴的烟味。
婆婆和严辞的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严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我没有回答,只是拎着汽油桶,一步步走到他的玻璃柜前。
柜子里他那些「绝版」手办,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冰冷而僵硬。
「别……别碰我的手办!」严辞的身体绷紧了。
我将汽油桶微微倾斜。
「哗啦——」
琥珀色的液体,浇在了玻璃柜的顶上,顺着缝隙缓缓渗了进去。
3
「啊——!我的手办!」
严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汽油桶。
我侧身一躲,轻松避开。
他这副被掏空的身体,连我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孟醒!你这个疯子!你敢动我的手办,我杀了你!」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婆婆也吓傻了,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冷冷看着严辞,将汽油桶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我指尖跳动。
「你们两个,去把下水道里的煤,全部给我捞上来。一块都不能少。」我开口,声音平静。
严辞的身体僵住了。
婆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让我们去掏下水道?那多脏啊!不可能!」
「就是!孟醒你别太过分!」严辞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以为我怕你?有本事你点啊!这些手办加起来值一套房!你敢烧了,我让你下半辈子吃牢饭!」
他说的是末世前的价格。
在这个时代,一套房不如一块能吃饱的压缩饼干。
我没有再废话。
我只是将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往前一送。
火苗瞬间舔上了沾满汽油的玻璃柜。
「呼——」
蓝色的火焰轰然燃起,瞬间将整个柜子吞噬。
呛人的黑烟冲天而起,塑料燃烧的臭味令人作呕。
严辞的瞳孔在火光中猛然收缩。
「不——!」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瘫软在地,绝望看着他的「绝版货」在烈火中扭曲、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液体。
婆婆也吓得瘫坐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她居然吓尿了。
我看着这一切,直到整个柜子烧成一具焦黑的骨架,才用灭火器扑灭了火焰。
屋子里一片狼藉。
温度再次开始下降。
我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的母子二人,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去,把煤捞上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反驳。
严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眼空洞。婆婆则在极度的恐惧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走到她面前,将那把冰冷的铁铲塞进她手里。
「去。」
婆婆一个哆嗦,手里的铲子差点又掉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哀求。
他们亲手毁掉了我们共同的生路,就必须亲手把它找回来。
在我的逼视下,婆婆哆哆嗦嗦拿起铲子和水桶,和行尸走肉般的严辞一起,走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
冰冷黏稠的污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裤腿。
婆婆干呕了一声,但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我,还是咬着牙,把铲子伸进了污泥里。
捞煤的工作比想象中更艰难。
下水道里不仅有煤渣,还有这三年来积攒的各种生活垃圾和排泄物。
婆婆和严辞每捞起一铲,都像是从地狱里挖出一捧散发着恶臭的罪证。
婆婆吐了好几次,最后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严辞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倾倒的动作。
突然,严辞在下水道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有东西!有东西在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