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左梅娘
看完《兰香如故》大结局,再回头看杜翠雀这个女人,最让人感慨的,倒不是她机关算尽,最后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而是她这一辈子,明明有才华,有胆识,有心机,也确实遇到过真心待她的人,却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
当年,林锦岐念着她兄长的救命之恩,将她接入林府,给她体面,替她考虑前程。
她却一门心思想嫁给林锦岐,借着林家的权势改变命运。得不到,便暗中设局,甚至不惜下毒报复。
十六年后,她成了海盗头目,身边有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张水仔。
这个男人肯为她冒险,愿为她杀人,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可杜翠雀依然不满足。
她带着张水仔站在林府门前,故意感叹自己当年眼光好,林锦岐果然封了侯,只可惜自己棋差一招,没能当上侯夫人。
她明知道张水仔在意自己,却偏偏拿另一个男人刺激他。
为什么?
因为她太清楚,一个男人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被她驱使。
杜翠雀最可悲的地方,就在于她把看透人心当成了本事,却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善待人心。
她的一生,看似输给了兰香和林锦岐,实际上,早在她把算计当成处世之道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一、她对林锦岐最大的误判,是以为只要手段高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杜翠雀最初来到林府时,其实并非没有机会过上好日子。
她出身军户,家境不算好,但识字读书,懂药理,有见识,也有改变命运的心气。
这样的女子,如果肯脚踏实地,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她不甘心。
林家的富贵,让她看见了一条更快的捷径。
她想嫁给林锦岐。
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错。
女人喜欢一个优秀的男人,希望通过婚姻改善生活,甚至希望嫁得更好,都无可厚非。
女人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觉得只要自己想要,别人就应该成全。
杜翠雀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她不是先去了解林锦岐的心意,也没有认真考虑两个人是否合适。
她首先琢磨的是,怎样让这桩婚事变成林家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于是,她精心设计了翠雀花胜。
这朵花胜看似不起眼,背后却藏着逼婚的心思。
只要事情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林家顾及名声,便可能不得不将她收入房中。
可惜,兰香识破了这个局。
杜翠雀的计划落空,林家也对她起了戒心。
一个心态正常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纵然失望,也该明白:感情不能靠设计强求。
杜翠雀却不这样想。
她觉得自己明明有才有貌,为什么不能嫁给林锦岐?
为什么兰香可以得到他的信任,自己却得不到?
这种不甘,慢慢变成了怨恨。
她甚至选择投靠林家的对头,向林府下毒。
看到这里才明白,杜翠雀从一开始就没有摆正自己与林锦岐的关系。
她把婚姻看成改变身份的机会,把男人看成通往富贵的阶梯。
至于这个男人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她,反而成了可以通过手段解决的问题。
现实中,有些感情也是这样变了味的。
一个女人想得到条件好的男人,原本没有什么错。
但如果她只关心怎样让男人离不开自己,怎样逼男人表态,怎样借助男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却不在乎对方的意愿,那么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
因为婚姻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条件,却无法保证一个人因此获得幸福。
靠算计得到一个位置,不等于得到了这个位置背后的尊重与真心。
这也是杜翠雀始终没有想明白的道理。
二、她对张水仔最大的辜负,是明明得到了痴情,却只想着怎样利用这份痴情
如果说,杜翠雀对林锦岐是求而不得,那么她对张水仔,就是另一种让人唏嘘的关系。
张水仔对她,确实有感情。
这一点,不能因为他是海盗、手段残忍,就全盘否认。
他愿意听她的话,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甚至把她的仇恨当成自己的仇恨。
一个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说明,他对杜翠雀有着极强的感情依附。
当然,这种痴情并不值得全盘赞美。
他可以为了杜翠雀杀人,也可以为了她不顾后果。这样的爱带着占有、冲动和暴力,本身就非常危险。
但有一点无法否认:
杜翠雀并非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男人的真心。
她的问题是,当真心来到面前,她依然习惯从中寻找可以利用的价值。
最典型的,就是她带张水仔去林府门前的那一幕。
官府的缉拿布告已经贴满街头,她却毫不避讳地来到林府。
她望着昔日的林家,感叹林锦岐如今已经封侯。
那句“要不是棋差一招”,表面上是在回忆往事,实际上却极有分量。
因为她知道,张水仔听了会不舒服。
一个对她痴迷的男人,怎么甘心自己喜欢的女人,心里始终惦记着另一个更有地位的男人?
他必然想证明自己。
于是,杜翠雀不必直接开口命令,就能进一步激起他的斗志。
她把男人的嫉妒、好胜和痴情,都变成了可以驱使他的力量。
张水仔后来按照她的安排,参与了一连串凶险行动,甚至走向无法回头的结局。
这里最值得深思的,是杜翠雀对待感情的方式。
她不是看不懂张水仔的真心。
恰恰相反,她看得太懂了。
他越在乎她,她就越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他继续为自己卖命。
这像不像现实中某些感情?
明明知道对方舍不得离开,就一次次提出过分的要求。
明明知道对方在意自己,就故意冷落、刺激,让对方不断证明爱意。
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照顾和付出,却总想着,对方还能再为自己做些什么。
久而久之,爱情成了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考验。
今天要求他让步,明天要求他牺牲,后天又想知道,他到底愿意为自己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人心不是取之不尽的东西。
一个人越爱你,你越应该珍惜他的软肋,而不是利用他的软肋。
张水仔的悲剧在于,他把痴情变成了作恶的动力。
杜翠雀的悲剧则在于,她把男人的痴情,当成了自己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他们一个失去了判断,一个失去了分寸。
这样的关系,即使双方都有感情,也很难走向幸福。
三、杜翠雀真正的失败,是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人生都被算计困住了
杜翠雀这个人物,最让人觉得可惜的,其实是她有能力。
她并非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普通女子。
从军户孤女,到林府寄居的才女,再到流放途中死里逃生,最后成为海盗头目,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尤其是十六年后归来,她已经不满足于嫁入侯府,而是想趁乱夺取更大的权势。
她有谋划的能力,也敢承担风险。
如果这些能力用在正途上,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她偏偏选择了一条最阴暗的路。
年轻时,她想嫁入林府,便设局逼婚。
计划失败,她不肯接受,转而投毒报复。
后来到了海上,她靠狠辣手段控制手下。
十六年后,她依然相信,只要计谋足够周密,手段足够凶狠,就可以夺回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这一生都在精进算计人的本事,却从来没有认真反省,自己选择的路究竟对不对。
所以,她的失败并非偶然。
因为当一个人习惯用阴谋解决问题,便会越来越依赖阴谋。
遇到不顺心的事,首先想到的不是调整自己,而是怎样对付别人。
遭到拒绝,不去反思是否合适,而是认定有人挡了自己的路。
别人不服从她,她便用恐惧压制。
别人真心爱她,她便用感情控制。
时间久了,她身边看似聚集了不少人,实际上,却很难形成牢固的信任。
海盗们为什么听她的?
有人为利益,有人怕她的狠辣,还有张水仔这样的痴情追随者。
但这些人聚在一起,各有各的算盘。
官府布告一出,手下便有人想逃。
张水仔虽然能用杀人暂时压住恐慌,却无法让那些人从心底相信,他们追随的是一条值得走下去的路。
等到张水仔败了,杜翠雀的手下便迅速溃散。
她苦心维系的一切,终于在最后一战中崩塌。
反过来看林锦岐和兰香,就会发现两种处世方式的根本区别。
林锦岐并非没有权谋,兰香也并非不懂算计。
他们同样会谋划,会识破人心,会在危急关头设局反击。
但他们至少明白,手段应该服务于什么。
兰香用自己的智慧保护家人,化解危机,也努力为自己争取生活的主动权。
杜翠雀则不断利用自己的智慧,去夺取她认为别人欠她的东西。
两个人都有头脑,有胆识,甚至都有不肯认命的一面。
但一个在努力经营生活,一个却始终想着怎样控制别人。
这也是杜翠雀最讽刺的地方。
当年,她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成为侯夫人。
十六年后,她依然念念不忘这件事。
可这十六年里,她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机会吗?
她曾经有才华,有活下去的能力,有追随她的人,也有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张水仔。
她原本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可她始终无法放下那个没有得到的侯夫人位置。
她一直以为,是兰香挡住了自己的富贵,是林锦岐辜负了自己的才貌。
却很少想过,把她一步步推向绝境的,恰恰是她自己那套不择手段也要赢的活法。
一个女人若把人生的价值,全都寄托在征服、占有和胜过别人上面,得到再多,也难有真正满足的一天。
因为她眼里永远只有下一件想得到的东西。
而已经拥有的,却总是被她轻易糟蹋。
四、梅娘说
杜翠雀最后死在林府,最令人唏嘘的,是那朵翠雀花胜。
十六年前,她想靠它改变婚姻和命运。
十六年后,它又与她最后的覆灭联系在了一起。
绕了一大圈,她终究没有走出当年那个执念。
其实,女人可以有野心,可以想嫁得好,可以想过富贵的日子,也可以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但一定要分清,什么是聪明,什么是阴毒;什么是争取幸福,什么是利用别人。
有手段的人未必坏,懂谋略的人也未必没有真心。
关键在于,一个人有没有底线,能不能在看透别人的弱点以后,依然选择不去伤害。
尤其在感情里。
一个男人不爱你,你可以不甘,可以争取,但不能因为得不到就心生报复。
一个男人真心爱你,你可以不接受,也可以不回应同等的感情,但不能因为他舍不得你,就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痴心。
女人最大的本事,从来都不只是让多少男人为自己倾倒,而是有能力争取想要的生活,也有良心善待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杜翠雀其实不缺聪明,也不缺野心。
她最缺的,是在欲望面前知道收手,在利益面前还肯把别人当人。
她曾经那么想做侯夫人,后来又想做金陵的王。
可到最后,她连已经握在手里的真心,都没有好好珍惜。
人这一生,最遗憾的,有时并非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而是为了得到那些东西,把原本可以好好过的人生,也一并赔了进去。
女人最可悲的,不是没人爱,而是有人对你死心塌地,你却只想着怎么利用他:你可以有野心,也可以有手段,但别总把别人的真心,当成自己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