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香火旺不旺，看路走了多远”。10月17日晚，昆山国际会展中心广场鼓声震天，40多个方阵整装列阵，身后是一条绵延2公里的巡游路线，一直铺到慧聚广场。

踩街，这个源自汉唐踏歌习俗、以泉州为核心代表的老传统，首次被引进昆山。电音三太子在前面跳，官将首的脸谱浓烈夸张，布马阵颠簸前行，台湾高山族舞蹈队的裙摆随风晃动，昆山石锁爱好者把沉甸甸的石锁抛向空中。

沿途市民抱着孩子踮脚张望，有人跟着鼓点轻轻踏步，几位台商站在路边，看见官将首笑着招手：“嗨喽，嗨喽！”

不过这场踩街真正的分量，不在热闹，在它“走”出来的那条线。

慧聚寺的“前世”：画龙点睛出自这里，后来毁于战火

要理解昆山为什么能把妈祖请上街，得先回到城北那座庙。

古慧聚寺始建于梁代天监十年，公元511年，是“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成语“画龙点睛”的典故，就出自这座寺里的壁画传说。一千多年里，它香火绵延，直到“八一三”事变爆发，日机轰炸，古寺毁于战火。

一座千年古刹，断在了1937年。

这一断，就是将近七十年。

2005年，宝成集团和昆山台商协会发起募捐，决定重建慧聚寺，并且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把妈祖文化引进来。2010年9月，时任台湾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从台湾最古老的妈祖庙鹿港天后宫，将妈祖分灵请到慧聚天后宫，成为第一位分香到大陆的妈祖。

鹿港天后宫的妈祖，三百多年前是施琅从湄洲祖庙请到台湾的。绕了一大圈，香火又回到了大陆。

要我说慧聚寺的重生，不是一座庙的重建，是一条断了的线被重新接上。 台商捐钱盖庙，盖的不是旅游景点，是一个“可以上香、可以祈祷”的地方。一位台商说得直白：“经济是无根的，哪里便宜哪里去，但文化让人找到了‘家的感觉’。”

为什么是昆山？十万台胞，一座“台商妈”

昆山平均每平方公里有4家台资企业，10万台胞在这里工作生活。这么多台湾人把家安在昆山，但根在台湾。妈祖是台湾第一大民间信仰，全台宫庙超过3000座，信众占人口三分之二。

慧聚天后宫建起来之后，昆山妈祖有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台商妈” 。

这个名字背后是一连串“走”出来的轨迹：2014年到2016年，连续三年返回鹿港谒祖进香；2022年，台商台胞护送昆山妈祖“千里寻根”回湄洲岛；2023年，洪秀柱护送昆山妈祖分灵到海南临高天后宫。

今年10月11日，交流团再次启程赴台，从北到南走访了新北金山慈护宫、台北关渡宫、台中大甲镇澜宫、台南鹿耳门天后宫等十几座宫庙，最后回到鹿港天后宫谒祖。

这条线，走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断过。

孙德聪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整场活动最准确的注脚：“踩街的本质是‘流动的公共文化空间’，不属于围墙之内的舞台，讲究大众同乐，属于街巷之间的百姓。”

过去的交流，更多发生在宫庙之间、场馆之内。你请我来，我请你往，香火在庙与庙之间传递。但踩街不一样。它把交流从“点”推向了“线”，从“馆内”推向了“街头” 。2公里的路上，40多个方阵不只是表演者，沿途驻足、拍照、跟着走一段的市民，也是这场对话的一部分。

要我说两岸交流最扎实的部分，从来不在会议室里，在庙埕、在街巷、在那些不需要翻译的鼓点和脚步里。 电音三太子的舞步，昆山的孩子看得懂；官将首的脸谱，路边的阿姨会招手。文化这东西，一旦走到街上，就不需要谁来解释了。

10月18日，昆山妈祖回銮安座。一缕香火从慧聚天后宫出发，跨海赴台，又跨海而归，最后沿着2公里的街巷，走进了昆山市民的日常视野。

慧聚寺断过七十年，妈祖的香火绕了三百多年，昆山妈游台湾走了十几年。这些时间叠在一起，才有了17日晚上那2公里的鼓声。

香火不是供在庙里等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走的路越长，认得的人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