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文：联军定下反攻计划，11月17日正式下达总指挥部训令，打响广州东郊保卫战（龙眼洞、瘦狗岭一线）

十一月十七日上午八点，在广州总指挥部下达命令：

1. 侦察机侦察得知，南岗一带已经发现敌军，就是之前东江方向败退的洪兆麟部，已经被我军击退。大本营根据前线侦察判断：敌人正面只部署少量兵力，主力藏在左右两翼三十里以内，打算伏击我军，看上去像没有敌人一样。

2. 全军自十八日一早向前推进，如果没有意外，就按预定次序进军：

-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右翼军沿横河路，经新塘、仙村、石滩；中央军、联军本部走余家庄、横士郎、增城方向；左翼军往九兔洞、食饭台、龙尾岗、增城一带，再向东到陈洞、福和墟。

- 第二日独立旅、各部穿插经过：新塘墟、隔塘二龙、新塘墟；军第一师、右翼总预备队上下车陂、沙村、董河头，到石厦附近；中央总预备队去龙眼洞、大坑市、坑边石湖一带。

3. 各部如果遇到小股敌人、土匪，要迅速击溃驱逐，继续向前推进。

4. 每天抵达目的地，或是发现敌情，都要互相通报，报告指挥部。

5. 中央总预备队第三师全部，跟随范军长指挥部队前进，随时准备支援。

6. 于、陆两支部队作为右翼军总预备队，驻扎在沙河总部。陈军反攻广州的计划一开始，就打算集中兵力攻打省城，统帅已经下令，让将士全部赶赴广州听候调遣。

敌人外表不动声色，实际是故意示弱引诱我军。我方综合情报，摸清敌军兵力编组和部署：

- 第一军林虎，约2000人

- 第一师黄任寰，约2000人

- 第二师陈炳光，约2500人

- 第三师黄业兴，约500人

- 警备游击司令吴军功宝，约1000人

- 第一独立旅赖献祥，约500人

- 第二军刘志陆，约1500人

- 第四独立旅杨秉维，约500人

- 第五独立旅黎生，约1500人

- 第六独立旅张化儒，约500人

- 第七独立旅陈绍鹏，约500人

- 第二独立团覃贵一，约2000人

- 第四军李易标，约2000人

以上敌军合计大约一万人，归洪兆麟统一指挥。他们沿着广九铁路南岗、乌涌一带前进，主攻车陂、石牌，这是敌军的左翼；另外钟景棠一万四千人，由刘志陆指挥，由联和市、龙眼洞向前推进，进攻徐洞、白云山、瘦狗岭一带，是敌军的右翼。

景棠、练演雄等人进攻虎门；谢文炳、陈修爵、谢毅等部队围攻增城；林虎、王定华、黄凤伦各部进驻猎德墟，准备进犯广州。

东郊大战，联军接到训令，原本定于十八日一早全线开动，各支部队踏上征途。恰逢大雨，行军被延误，到上午八点才接到情报：敌人主力已经推进到龙眼洞南边，距离我方阵地只有十几里。前卫在上元冈、木强路一带，和敌军遭遇，短兵相接，喊杀震天。

埋伏在龙眼洞东北高地的敌人，见我军前队人数不多，立刻居高临下发起冲锋。李根潭旅长带着本部部队，奋勇迎击。旅长朱世贵、温德奎、黄汝康各营长带领部队反复冲杀，从早上打到中午，血战三回合，艰难稳住阵线。预备队投入战斗，打到黄昏时分才接近预定阵地。

右翼军这边推进也迟缓，守阵地的兵力不足，到黄昏才赶到。他们原本打算以南岗高地作为依托布防，阵地却落在粤、桂军后方。上午十点，敌军已经赶到，粤军、桂军只能向后撤退。此时赣军、山陕军赶来增援。敌军沿着长堤推进，子弹横飞，士兵死伤遍地，我军伤亡惨重。

而我方这边，早就做好教育士兵、严明军纪的准备。总司令命令杨希闵先行出发，搭乘军舰沿海岸扫荡，从三面进攻，大败敌人，一路追到沙河、增城、永丰墟。龙眼洞是东边最重要的阵地，中路部队拼死守住这里，抵挡敌军进攻，掩护左翼作战。

守住龙眼洞之后，两军互相僵持，谁都不能轻易打败对方。十八日下午六点之前的战况大致就是这样。滇军第三军抵达集贤庄时，敌军右翼部队已经推进到旗峰山顶。

大会战观察与复盘：

我军仓促开战，整整延误五天，滇军收拢部队非常艰难。石龙战败之后，士气低落，士兵不愿意出战，好不容易勉强召集起来，也只是勉强撑住。一旦整支部队溃散，就算还有一部分人没被击溃，也很难继续作战；如果没能打退敌人，敌军就能一路打到珠江边，后果不堪设想。

战斗高潮

当天中午，中央、右翼、左翼轮番和敌人激战。敌军猛攻数次，势头凶猛，林虎部队打得最凶。中央军和敌人来回拉锯，我军将士拼死冲锋，杀声震天。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敌我距离极近，只能依靠号音分辨敌我。范石生两次派出预备队增援，勉强稳住战线。打到晚上九点，两军弹药几乎耗尽，拼起白刃肉搏，场面惨烈。

敌军集中主力猛攻龙眼洞，林虎部杀入阵地，我军抵挡不住，全线大乱。中央军大败于龙眼洞，林虎攻入阵地。此战东郊之战，联军惨败。

一、李烈钧对战败的反思

很多人说：滇军这次战败，是因为受到委屈、士气低落，才撤退。但在我看来，部队退却还算有序，将士心里畏惧敌人，不敢向前，这就是失败的根源。

战前部署思路回顾：

原本打算分兵两路，一路主力出龙眼洞，绕道崇坡、长湴，从左侧进攻敌军车陂后方；另一路走广九铁路，以一部兵力沿着火炉山、龙眼洞、瘦狗岭之间穿插前进，配合正面主力作战，争取在羊石一带决战。如果当时侧翼部队能按时到位，各路分进合击，全部投入进攻，就不至于失败；可惜协同不足，各自为战，才被敌人抓住破绽击破。联军虽然打了很多胜仗，但这次失败，就是因为协同太差。

军队作战，战前准备迟缓，打起仗来却反应敏捷，像出鞘的利剑，这才是合格的军队。可这次中央军战斗时，枪弹浪费严重，白刃冲锋缺乏配合；友军退却，其他部队不主动支援，危急关头，没有将士主动站出来稳住战局，实在可惜。

二、增城方向战事

我军在增城方向，李根潭与敌军血战整整一天一夜，后援迟迟不到。他顶住压力，排除万难，继续进攻，战况还算不错。也能看出王秉钧这一路的谋划很成功，坚持作战的决心，价值远大于小股部队增援。

石龙失守之后，敌军在东郊会战取胜，人心震动，四处谣言四起。大家都害怕滇军垮掉，担心省城守不住。

各国武官记者当时在现场观战，看到这场恶战，神色坦然，说就算是欧美精锐部队，能打成这样也很不容易。东郊大战，指挥官指挥得当，士兵舍命冲锋，奋勇善战，本来有机会取胜，可惜战术上有短板，用兵要诀在于贴近百姓，武器再精良，也比不上人心可用。

敌军取胜之后，钟景棠部骄傲轻敌，自博罗出兵向西一路追击，一直冲到东郊，被我滇军拦住，大败溃逃，士兵丢盔弃甲，淹死、踩死无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林虎打了胜仗之后，自以为天下无敌，放纵部下抢掠。二十一日前队抵达石滩、增城，沿河驻扎。桂军、粤军、赣军一路追击，二十六日合围增城，守城的敌军抵挡不住，开城投降。之后林虎收集残部退守横河，洪兆麟退守石龙，我军随即收复石龙，再次击溃洪兆麟主力。

统帅颁布第三期作战命令，第一路由杨希闵指挥，第二路联军固守增城，追击残敌，详细作战记录，写在第三册里。

本段核心概括

这一段完整记录广州东郊龙眼洞大战全过程：

1. 战前计划：联军分左中右三路，依托白云山、瘦狗岭山地阻击洪兆麟、林虎、钟景棠主力，保护广州；

2. 实战过程：因为大雨延误出发，遭遇敌军伏击，龙眼洞主战场血战一整天，中央军被林虎突破，东郊会战联军战败；

3. 战后转折：敌军取胜后轻敌冒进，在增城被我军合围，增城收复、石龙再次夺回，稳住广州外围；

4. 李烈钧个人复盘：战败核心原因是各部协同差、预备队调度迟缓、部队士气低落，不是单纯将士不肯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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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

1922–1924 年孙中山在广东依靠滇、桂、粤各路军队讨伐陈炯明，确实存在“借助旧军阀武装、以武力对抗另一派军阀”的现实局面，但这只是阶段性的权宜手段，并不是他认同“军阀路线”本身。

孙中山非常清楚这些客军（杨希闵、刘震寰等人）的弊病：他们占地盘、筹饷、保存实力，军令不一，这也是惠州久攻不下、石龙溃败的根源。正因为看透了“借军阀打军阀”这条路走不远，他才下决心创办黄埔军校，要建立一支属于革命理想、而不是属于私人将领的新式党军，想用新的革命武装替代这些靠不住的旧部队。后来东征能够成功，依靠的就是黄埔新军，而不是滇桂旧军；等到杨希闵、刘震寰反叛，也是这支新军把他们平定。所以对孙中山而言，这是过渡阶段的无奈选择，他的目标恰恰是跳出军阀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