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相面的女人,当着皇帝和满宫权贵的面,先给武安翁主魏娆戴了顶“天生贵相”的高帽子,转头就甩出“寿数止于廿十”的狠话。
魏娆哈哈大笑说自己能活八十岁,陆濯却脸色一变,第二天就派了赵松赵柏寸步不离跟着她。这哪是算命啊,这分明是往人心里钉钉子。
易姜算命的两副面孔
建章宫花园那场赏春宴,王娅娥以“找手串”为由把易姜带进宫,丽昭仪顺势开口:“听说你还精通相面术,你过来,看看我娆儿的面相。”满院子的人,皇帝、郑婕妤、太子妃魏姝、四皇子刘朔、谢画楼,全盯着呢。
易姜上前,凝神细观魏娆的脸,脸色微微一变。可她很快恢复如初,笑着奉上一段吉辞:“翁主额头宽广,目若曙星,主心性洞明、智慧通达,又有天门上开,下庭含威,是天生的贵相。”魏娆回一句“谢你吉言”,气氛还挺融洽。
谁料易姜话锋一转:“翁主原有一个姊妹,你二人命格相冲,犹如参商二星,唯有此出彼没,永不相会,才能保住性命。”参商二星是什么?一个升起另一个就落下,这辈子碰不着面。这不就是在说魏娆和君黛那档子身份之争嘛。
魏娆当场冷笑:“危言耸听,哗众取宠!”易姜不退:“翁主命中该有三重死劫,一次比一次凶险。”丽昭仪急得追问度不过会怎样,易姜扔出最重的一句:“血光劫煞缠身,恐怕大限催逼,寿数止于廿十。”
散席之后, 易姜对王娅娥说的完全是另一套话:“就算是当朝太后,也没有这副面相。奈何轮飞廓反、性烈如火,灯油过旺灯芯断,风里烛火焉能长久。短寿之相,枭雄之才,这竟是一个女子的面相,可惜了。”王娅娥听完点头赞许:“你亲眼看过,我就放心了。”
你看,当着众人说的是“三重死劫”,私下交底的是“枭雄之才”。一个说给耳朵听,一个说给心听。易姜这女人,嘴上是卦辞,心里是算盘。她清楚魏娆不信命,所以当众扔狠话是试探,私下对王娅娥交底才是真。
可她漏算了一件事,魏娆不信,陆濯信。
魏娆笑得越响,陆濯心里越慌
魏娆回到屋里,首饰往妆匣里一收,嘴上说着“装神弄鬼危言耸听,着实叫人不快”,可那动作分明是在掩饰。陆濯呢?他“面色微变,忽然握住魏娆的双肩,紧张追问:她是这么说的?还说了什么!”
魏娆觉得好笑:“那易姜算的真有那么准吗?”陆濯脸色沉沉给她摆事实:“福王异常宠爱她,出行吉日、着衣车马、所行路径,全都要她事先卜过。”魏娆还嘴硬,说福王把活人当黄历使。
陆濯一句话怼回去:“他可不糊涂!那易姜必有过人之处。从明日起,你出门就叫赵松赵柏跟着。”
魏娆问“你也信她”,陆濯回的那句我印象太深了:“事关你的安危,宁可信其有,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魏娆愕然。
易姜说魏娆短寿,魏娆自己当笑话,可陆濯把笑话当真了。他不是信鬼神,他是信“万一”。一个男人紧张你的时候,连“万一”都不肯赌。更别提四皇子刘朔还专程跑来叮嘱陆濯:“那易姜有些邪门,相面无有不准的,一定提醒阿姊小心。”连皇子都这么说,你就知道易姜这张嘴在宫里有多重的分量。
可魏娆是什么人?她对着易姜哈哈大笑:“女娲与伏羲要引导我去极乐世界,我说我不去,我在人间还有八十年寿命,易姜可要睁大眼仔细看着,少一天我都不快活!”
这话听着豪气,细想却心酸。她不是不怕,她是不肯在众人面前露怯。
龟壳裂出生机,易姜自己先慌了
后面福王府密室,才是真正的回旋镖。易姜用龟壳占卜,艾条灼烧过去,龟壳裂出的纹路“犹如一株大树,展现出勃勃生机”。她面色大变,惊呼:“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以推策灼龟反复推算武安的命数,一直都是短寿早夭的命格,为什么突然变了!”
然后她自己顿悟了:“易经上说命由天定,运却是后天造化。众生愿力绵绵不绝,化育生机德合无疆,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就算是枯木也能生花,绝处更能逢生!我怎么会这么愚蠢,竟认为人的命运是一成不变的!”
福王问会不会影响大局,易姜摇头:“我看不清,她的前路白雾茫茫。不过,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女人,殿下一定要防范于未然!”
易姜算准了魏娆的“命”,却没算准魏娆的“运”。她以为短寿之相就是结局,可魏娆硬生生用众生愿力把死局走活了。你说这是玄学也好,是编剧给主角开挂也罢,但我看到的是另一层意思,易姜嘴里那句“枭雄之才”,才是她真正害怕的东西。
短寿她不怕,枭雄才可怕。一个能逆天改命的女人,比一个命定的贵人危险多了。
命运这张牌,信的人先输一半
易姜这场算命,到底算准了没有?她说魏娆短寿,魏娆偏要活八十岁给她看。她说魏娆命格相冲,魏娆偏偏在冲撞里杀出一条血路。可你要说她全错了吧,陆濯的紧张、刘朔的叮嘱、王娅娥的放心,又都扎扎实实被那几句卦辞撬动了。
《嫁金钗》高明的地方, 它不跟你争命理准不准,它让你看人心怎么被命理搅动。魏娆不信,所以她敢笑;陆濯宁可信其有,所以他派人跟着;易姜自己算着算着反而慌了,因为她发现卦象会变。三个人三种态度,谁都没错,可谁都被那张卦辞牵着走了几步。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易姜是行人,魏娆是行人,陆濯也是行人,都在命运的逆旅里摸黑赶路。易姜以为自己掌着灯,结果灯照见魏娆的路变了,她自己先傻眼了。
命理这东西,准不准另说,但它撬动的那点犹疑,是真的。 魏娆的厉害在于,她让那点犹疑只过了一夜,第二天照样该干嘛干嘛。陆濯的可爱在于,他宁愿白派两个护卫,也不肯拿魏娆的安危赌“万一”。
说到底,易姜算的是面相,魏娆活的是心相。 面相说短寿,心相说“少一天我都不快活”。龟壳裂出大树纹那刻,易姜才明白,她一直算的是别人给的命,魏娆自己写了运。
你信命,命就压你一头;你不信,它顶多是个参考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