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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元逼走6块9:南京这条街上,善意干了一件狠事,好心办了坏事

南京殷巷的一条街上挤着130多家劳务中介,做日结的务工者蹲在路边等活计,干一天能拿一百来块,转天再到这儿找活。

这条街上有家开了15年的炒饭店,一份饭或是一碗面都卖6块9,老板算过账,每份挣1块5,一天卖200份,月入七八千,刚够养家。

紧接着,这条街的对面就新开了一家面馆。

全程不收取任何费用,供应的素汤面搭配素鸡、香菇与素什锦,到店排队即可享用,店内完全没有设置收款码。

创办人张先生自掏资金运营,做好了一年亏损1000万的打算,所有朋友提出的捐款他全都婉拒了。

一个月过去后,这条街上的7家快餐店全都挂上了店铺转让的告示牌。

有些开店的老板坦言,自己辛苦赚到的钱连用来交房租都不够。

有家拉面店在四个月前凑齐30万元完成接手,现如今的营业额比之前缩水了近一半。

以上便是《一个好人开了家免费面馆,隔壁7家店却活不下去了》的完整故事脉络。

谁都不会对张先生的善意抱有丝毫怀疑。

相关问题的根本症结,也完全不出自这份好心本身。问题出在这家面馆开在了一条最便宜的街上,跟最穷的人抢了最穷的顾客。

在这条街上,6块9的定价根本算不上便宜,这可是关乎生存的根本依托。选择6块9价位消费的人群,本身就拿不出更多富余的钱。

0元面一出现,6块9就守不住了。

哪怕只分走两成客人,对一份只挣1块5的生意来说,就是伤筋动骨。在经济学的范畴内,这类现象被定义为“挤出”。

用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免费商品进入市场,受冲击的不只是原有定价,还有原本靠这个价格谋生的群体。

最开始的时候张先生没有设置任何门槛,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尊严。

既不会核验相关证件,也不会询问对方身份,任何人都不需要证明自己经济拮据。

这个想法本身充满人情味,可是光靠这份善意温度根本解决不了排队难题。

时间充裕的人早就排到了名额,正赶点上工的环卫工人和外卖骑手,反倒不一定能吃上。

有部分人抱着反正不吃白不吃的占便宜想法,专程过来占取位置。

完全不设准入门槛的做法守住了受助者的尊严,却没能实现把钱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的目标。

之后调整为四类群体可免费,筛选精准度有所提升,但要求老人出示身份证的瞬间,最开始想给到他们的那份体面,还能余下几分?

有门槛伤尊严,没门槛伤邻居。

这几乎是把慈善“开成一家店”之后绕不开的死结。

但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张先生做错了什么,而在于一千年前有一个人,面对过结构上几乎一样的问题,选了完全相反的路。

北宋皇祐二年,江浙大饥。

范仲淹当时正主掌杭州政务,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把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就草草结束赈灾相关工作。

他做了三件在当时旁人看来完全不合常理的事:倡导民众开展龙舟竞渡,自己天天在湖上设宴饮酒;召集寺庙住持称饥荒年工价低廉,适合大规模动工营建;官府同步翻修粮仓官署,每天雇佣上千名工匠。

最出人意料的是,他反倒主动抬升米价,将每斗的价格从120钱上调至180钱,沿江张贴告示,唯恐外地米商得不到消息。

执掌监察事务的官员上奏检举他,称他“不恤荒政,嬉游不节”。

范仲淹给出的解释是:饥荒年份工价最低廉,让富人们把钱花出去,搞营建、办活动、雇人劳作,工匠、船夫、小贩才能有饭吃。

抬高米价算不上发国难财,杭州米价走高后各地粮商连夜运米涌入,粮食供给变多之后,价格自然就会回落。

那一年,两浙只有杭州没有出现大批流民。

《范仲淹一千年前就说过:别绕开市场发善心》。

他没有否定市场,他让市场继续转,让钱在到达穷人之前,先经过一整条街的手。

零元面馆走的是另一条路:绕开市场,直接把面递到终点。终点的人接到了,可原来站在输送带上的人,掉下去了。

张先生绝非是没有诚意的。

开业第二天他就给隔壁的拉面店送去了一万元,还公开发声表态,200米内的受损商户他都愿意予以补偿。

但补偿是事后的。一家一家补,补不到那些已经挂出转让牌的店。

《慈善把慈善干趴了》,说的就是这件事:善意的钱花出去了,善意的效果却被结构吃掉了。

有没有办法让同一笔钱,既帮到人,又不把邻居挤下桌?

是有的,不会直接发放现金,发放的是对应的餐券。

划出部分预算兑换成周边合作小店可使用的用餐券,发放给环卫工人、老年群体以及日结务工人员。

持券的人可以去那家开了15年的炒饭店消费一份6块9的餐品,相关费用由公益预算统一结算。

吃饭的人吃饱了,开店的人多了一单进账,一份善款养了两头。

这绝非空泛设想。

南京的银发助餐点位已经突破1200个,“爸妈食堂”餐费标准15元,老人仅需付3元,余下额度由公益基金和街道慈善基金补齐。

民政部2023年发布的老年助餐方案表述十分明确:始终坚持有偿服务原则,不倡导提供免费助餐。

我们不是不支持行善举,而是免费模式恰恰最容易让这类好事没办法长期维持运转。

张先生早前原定的规划是开设十家零元面馆。

如果真开到10家,就会有10条街经历同样的冲击。

《一条穷街上的0元战争》,最好的结局不是0元赢,也不是6块9赢,是这条街上的人都能继续待下去。

这一回争议来得早,反而是好事。不管是好心人还是他的邻居,全都仍然有机会把这件事重新完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