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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资产突然崩了,美债不避险了,美联储要暴力加息50个基点?


11月10日夜里,美国10月CPI公布后的二十分钟里,标普500开盘跌逾0.5%,纳斯达克100期指跌幅超过1%,现货黄金从4146美元跌到4013美元,单日跌幅2.61%,2年期美债收益率跳升19个基点至4.75%,创2025年4月关税冲击以来最大单日涨幅,10年期回到5%上方,30年期在5.25%附近。股票、黄金、债券同时下跌。
三个通常不会同向的市场一起走低,说明这一晚市场定价的对象只有一个:利率会更高,高位停留的时间会更长。据我观察,单次数据引发同向下跌的情形不多,出现时通常对应货币政策方向的调整。这份CPI没有改变通胀的中期水平,改变的是市场对美联储操作方式的预期,从每次25个基点、慢慢观察,转向愿意用更大的幅度换取可信度。

三个市场同跌,市场在定价两件事:通胀仍高于目标,以及美联储压通胀的力度可能不够。后者的影响更持久,它决定未来一年的利率路径,也决定各类资产要求的风险补偿。
我的判断是,12月加息25个基点仍是基准情形,50个基点的概率在10%到14%之间。需要修正的是市场对这个尾部的定价方式。过去一个月,50个基点被视为可以忽略的极端情形,押注概率长期接近0,数据公布后一度升到13.6%。一个能改变全年资产定价的选项只给一成概率,这个定价不够认真。
通胀数据没有给出缓和迹象。当月CPI环比0.4%,高于预期0.3%;核心CPI环比0.3%,连续第三个月录得这一水平,三个月年化从7月的1.6%升到3.68%,六个月年化2.7%。扣除住房的核心服务环比0.4%,折年接近4.9%。居住成本环比0.3%,占当月涨幅三成以上;交通服务涨0.8%,医疗卫生商品由跌转涨0.5%。通胀扩散度同步抬升,环比折年涨幅超过过去五年均值的分项占比从24.76%升到32.15%,涨幅超过4%的分项占比从35.12%升到41.20%。
这些分项表明压力正从能源向服务与商品扩散。7月以来油价在高位停留的时间拉长,柴油、运输、医疗、保险的成本依次传导;关税带来的商品涨价仍在释放;人工智能相关设备与电力的需求推高部分服务价格。只盯油价,无法解释10月的结构;等到油价回落再判断通胀,容易错过已经发生的传导。

有个细节容易漏掉。2025年10月联邦政府停摆,劳工统计局没有采集当期价格,本次不公布同比数据,市场只能交易环比的小数点后三位。10月核心CPI未四舍五入为0.296%,9月为0.335%,降幅有限,刚好落在沃勒设定的0.3%条件上。
债市反应比股市更直接。2年期收益率4.75%,高出联邦基金利率3.75%至4%的目标区间75到100个基点。短端国债对政策利率最敏感,这个缺口相当于投资者在说,现行利率不足以把通胀压回2%。10年期回到5%,30年期在5.25%,长端抬升中,期限溢价的贡献在上升。
美债的避险功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通胀下行,美联储下一步降息,买债等于提前锁定降息收益。这个前提在今年9月以后消失。政策利率从3.75%至4%起步,下一步是加息,买长久期国债等于承担更长的久期和更高的再融资风险。通胀冲击中,债券与股票同向下跌,两者共同面对的是利率上行。只有增长下滑或信用事件出现,资金才会重新回到国债。10月这一晚,市场面对的是通胀压力。
长端利率里还含着一块财政成本。联邦债务超过40万亿美元,2026财年赤字1.99万亿美元,占GDP约6%;净利息支出1.05万亿美元,同比增加814亿美元。约10万亿美元存量债务需要在未来几年滚动再融资。10月中旬10年期收益率一度到5.36%,为2002年以来最高。惠誉预计发达市场政府债务年底达75万亿美元;富裕国家一年支付的利息超过3.3万亿美元,高于全球国防开支,也高于全球人工智能投资总额。

企业端也在分流债市资金。五大云厂商2026年发债约2500亿美元,2027年预计4000亿美元,到9月中旬已发行1861亿美元,超过2025年全年。主权债与企业债在同一批资金里竞争,长端的供需关系因此更紧。美联储能压低短端,影响不了长端的供给和期限溢价。
沃勒的讲话改变了市场对操作方式的预期。9月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10月会议以10比2维持利率不变,官方给出的理由是继续观察数据。沃勒在CPI公布前表示,如果核心CPI环比仍在0.3%或更高,12月应考虑加息50个基点,理由是维护公信力,收紧宜早不宜迟。数据落地,条件被触发。
50个基点的分量,要看美联储的操作习惯。上一次单次加息超过25个基点还是2022年,此后政策节奏固定在每次25个基点,市场也按这个节奏给资产定价。一次50个基点等于把两次会议的动作合并,短端利率、美元、估值同时向前推进一个季度。2025年那75个基点的保险式降息,原本预计要到2027年才完全收回,现在几个月内就会被抹平。
市场随后调整整条路径的预期。高盛把首次降息从2027年9月推迟到12月,并增加一次2027年3月的加息。NickTimiraos提出另一种可能,不加50个基点,改为释放12月与1月连续加息的信号。两条路径的结果一致,紧缩周期被拉长。50个基点的意义在这里,幅度只是一次会议的动作,路径才是全年资产的定价基础。

50个基点若落地,压力会按三个方向传导。美元先动,美元指数11日报102.27,美债收益率上行会提高美元资产吸引力,资金回流美国,新兴市场货币与股市承压。估值随后调整,无风险利率抬升直接压低长久期资产的现值,高市盈率成长股、未盈利科技公司、商业地产对利率最敏感。再融资的压力来得慢,影响更重,美国30年期按揭利率已接近7.5%,高收益债到期集中在2027年至2028年,利率每提高50个基点,再融资成本将随之上升。
11月11日亚洲时段给出不同资产的不同反应。恒指低开202点,午盘跌0.83%,恒生科技跌1.36%,黄金股集体下跌,中国黄金国际跌超4%;上证涨0.49%,创业板涨2.85%,光模块与算力链上涨。同一笔利率变化,在利率敏感型资产上先体现,在产业周期驱动的资产上后体现。把所有资产视为一个整体,会误判调整的顺序。
股市的韧性也需要留意。标普500前十大成分股占总市值超四成,指数表现高度依赖人工智能相关公司,这类公司的估值建立在长久期现金流上,对利率变化最敏感。美联储理事鲍曼提醒过,人工智能投资回报若不及预期,股市估值可能大幅回调。利率上行与盈利预期同时受压,美股调整可能滞后,幅度不会小。
中国投资者需关注三条传导路径。中美利差倒挂限制货币政策的空间,央行更多依赖结构性工具;人民币汇率波动通过跨境资金影响A股权重股;外资持有比例较高的债券品种,在利差走阔阶段容易遭到减配。另一头,储备配置已经给出方向,10月末黄金储备2435.4吨,连续第24个月增持;三季度全球央行净购金321吨,同比增长42%,年初至今675吨。

12月,基准情形是25个基点,50个基点概率约一成,花旗与Zaccarelli都认为条件偏高。需要防范的是把50个基点当作孤立事件处理。它代表一种政策取向,用超出预期的幅度换回公信力。这种取向一旦被市场接受,波动率、信用利差、汇率对冲成本都会重新定价。
两个时间点要盯。12月4日公布11月非农,12月8日至9日议息。油价仍在影响判断,布伦特一度跌破90美元,柴油价格维持高位,油价回落能否传导至核心服务,决定50个基点停留在讨论还是进入决议。10月非农新增16.5万人,失业率4.1%,前两个月上修8.5万人,就业市场没有给美联储制造顾虑。
调整超出一次议息会议。高利率维持更久,会同时约束财政付息、资产估值与信用扩张。美债失去避险功能,反映的是美元资产的定价框架在重新确认,持有长久期资产需要更高的补偿。12月9日之前,所有资产都在回答一个问题:美联储愿意为可信度付出多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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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贺念慈 武汉大学区域经济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