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10月26日到2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线上拍卖。这套房评估价567.84万,起拍价压到397.49万,差不多七折,听着挺香。想报名,先交79.5万保证金。
整场拍卖共4人实际参与,66次出价。诡异的地方来了——编号236908712的这位,一个人就出价63次。
打开出价记录,画面像心电图。他每隔2到4秒就加一次价,19874元一次,机械式连击。中间只有另外两人各出过一次价,刚冒头就被他盖了回去。最后两次他甚至单次跳加27.8万,像打了鸡血,把价格硬顶到548.53万。
然后,停了。
第二天上午,27号10点,全场屏住呼吸。优先购买权人郑某出手,加价11.92万,560.45万,落槌。成交。
全程只有这一个动作。
这房子的登记信息一看,郑某,2018年7月因为财产分割取得100%产权,单独所有。也就是说,这套房本来就是他名下的。因为牵扯进一起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公安把登记在他名下的房产查封,移送执行,拍卖款50%要用于退赔受害人。
这就是优先购买权的"特权"——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买回。别人拼手速拼到天亮,他只需要在最后那一刻伸根手指。
法拍房这个游戏,规则写得清清楚楚:实名认证、保证金、加价幅度、出价留痕。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是保护公平的。
可63次自我加价这件事,把这套机制的裂缝露了出来。
规则预设的前提是:每个竞买人独立、理性、彼此不知底细。可一旦举牌的人和最终接盘的人,之间藏着某种默契,那些保证金和加价上限,就成了舞台上的道具。
想一个画面:一个人在空荡荡的KTV包厢里,自己点歌自己鼓掌自己喊再来一首,唱完最后一嗓子,突然安静,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接过麦克风谢幕。1.7万观众看了整晚,愣是没搞明白谁是主角。
那些交了79.5万保证金、老老实实蹲了一整夜的其他竞买人,才是真的冤。他们以为自己在参加市场竞争,结果发现自己是别人剧本里的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
法院的回应很官方:后台记录和线上公示一致,有异议可以打电话反映。这话没毛病,数据确实没造假。可是数据一致,解释不了为什么一个人会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连续63次自己加价。
数字是真的,数字背后的算计,才是问题。
抬价不是没有成本的。
今年3月,同一家法院在南山西丽山庄拍卖一栋别墅。有人一次性跳加2211万,把价格顶到6003万,成功吓退所有对手。结果这位大哥悔拍了,758.4万保证金,分文不退。
按《网络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四条,悔拍的保证金不予退还,还要依次用于支付拍卖费用、弥补差价、冲抵债务。差价部分甚至可以继续追偿。也就是说,"最多亏个保证金"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个误会。
不过编号236908712这位,没有进入付款环节,所以悔拍的那套账,暂时还轮不到他。他能不能被认定为"恶意抬价",得看有没有串通、有没有干扰拍卖秩序的真实意图,需要法院结合后台数据去判断。单看"自己加63次价"这一个动作,证据链还拼不完整。
这场拍卖最终的结局,说出来有点黑色幽默——
编号236908712的那位,举牌63次,抬价150万,最后一次出价548.53万,全程没有对手,被称为"法拍版自己卷自己"。然后他潇洒退场,一分钱没花,一平方米没拿到。
优先购买权人郑某,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11点前到场,加价11.92万,560.45万成交,房子稳稳当当回到了自己名下。距离评估价567.84万,只差7万多,几乎没怎么出血。
唯一有点"变化"的是退赔基数——按548万算还是按560万算,账面上差着6万左右,受害人的退赔款多了一杯奶茶钱。
那三个陪跑的竞买人呢?保证金退了,房子没了,时间是自己的,情绪是自己的。
一场设计来让债权人多收回钱的司法拍卖,就这么被举牌63次的人,演成了一场精准的清场表演。看起来每一行都合规,每一个动作都在规则内,可拼在一起,就成了1.7万人围观了一晚上的独角戏。
法拍房的水有多深?这次算是给了一个具象的答案——深到一个人可以对着空房间举牌63次,深到真正的赢家只需要睡个好觉,第二天出一次手。
至于那位举牌的朋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热心,法院没说,平台没说,我们也不必猜得太用力。反正,编号是匿名的,房子是有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