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被杀、彭越被剁成肉酱，英布看完这两条消息，吓得饭都吃不下了。 汉高祖十一年，这位跟着刘邦打天下的淮南王做了一个决定——造反。结果兵败身死，脑袋被砍下来送回了长安。可要是把时间往前拨几年，英布干过一模一样的事情——背叛项羽，投奔刘邦。
一个人，叛了两回主子，两回都是在权力巅峰的时候动手。这到底是英布天生反骨，还是那个时代逼得人不得不反？

英布的逆天翻盘路英布这个人，从出生起就带着一股邪气。 老家在六县，就是今天安徽六安一带。年轻的时候被相面的人说过一句话："当刑而王。"意思是你这辈子要先受刑罚，受完刑才能当王。英布听了不但不怕，反而觉得挺好——受个刑就能当王，这买卖划算。
果然，没过多久英布就犯了事，被判了黥刑——在脸上刺字。 这种刑罚在秦朝属于最轻的一档，但对人的羞辱是最大的。从此以后英布就多了个外号：黥布。走到哪里脸上都带着罪犯的烙印。

受了刑之后，英布被发配到骊山去修秦始皇的陵墓。骊山那个地方，几十万囚徒日夜赶工，死人跟死蚂蚁一样平常。 换成一般人，这辈子就交代在工地上了。英布偏不。
在骊山修陵的那段日子里，英布专门结交那些有本事的犯人和刑徒头目。 这帮人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亡命之徒，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英布把这些人聚拢起来，趁乱逃了出去，跑到长江一带当起了土匪。
秦末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英布看到机会来了，带着手下几千号人投奔了番君吴芮。吴芮是当地的一方豪强，也在准备起兵反秦。英布作战勇猛、敢打敢冲，吴芮看中了这个年轻人的本事，直接把女儿嫁给了英布。

这门亲事很关键。有了吴芮的支持，英布手下的队伍迅速壮大。等到项梁渡江北上的时候，英布已经是一支几千人部队的统帅了。
投靠项梁之后，英布成了楚军的一把尖刀。 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战功最多。等到项梁战死，项羽接过指挥权，英布已经是楚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了。
巨鹿之战，英布打的就是先锋。 项羽破釜沉舟之前，先派英布带两万人渡河试探秦军虚实。英布硬是带着这两万人跟秦军主力打了好几仗，每一仗都赢了。项羽看到英布能打赢，这才下定决心全军渡河，一举击溃秦军。
可以说，巨鹿之战的第一功，英布至少占一半。
秦朝灭亡后，项羽大封天下十八路诸侯。 英布被封为九江王，封地在今天的安徽一带。从骊山工地上的黥面囚徒，到坐镇一方的诸侯王——英布用了不到四年时间，完成了一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逆袭。

项羽越催越凶，英布越躲越远被封为九江王之后，英布跟项羽的关系就开始变味了。
头一件让两人产生裂痕的事情，是杀义帝。项羽当上西楚霸王之后，嫌楚怀王碍事，暗中授意英布把义帝干掉。 英布执行了这个命令，派人在郴县把义帝杀了。这件事情做完之后，英布心里头不可能不打鼓——今天让我杀义帝，明天要是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也找个人来杀我？
跟着项羽混的人都有一个共同感受：项羽赏罚不明。 打了胜仗，功劳全是项羽的。底下人立了大功，赏赐发得抠抠搜搜。官印刻好了拿在手里，把棱角都磨圆了还舍不得发下去。这不是英布一个人的抱怨，陈平后来投奔刘邦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矛盾真正激化是在汉高祖二年。 那一年项羽带着主力北上打齐国的田荣，让英布出兵帮忙。英布不去。项羽又催，英布就派了几千人过去意思一下。几千人对付齐国，等于没去。项羽气得够呛，公开指责英布不听号令。
英布为什么不肯全力出兵？道理很简单——出了兵，自己的地盘谁来守？ 九江国夹在楚国和汉国之间，地理位置非常敏感。一旦把主力拉走，刘邦从西边打过来怎么办？英布手下的谋士劝过英布，说项羽这个人用人疑人、猜忌心重，你越靠近越危险。

恰在这个时候，刘邦派了一个关键人物过来——随何。
随何是刘邦手下的一个说客。这个人嘴皮子厉害，到了九江国之后，连续劝说英布好几天。随何的核心论点就一条：项羽迟早要收拾你。 你不出兵打齐国，项羽已经记恨上了。等项羽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九江国。与其坐等被灭，不如主动投靠刘邦，反戈一击。
英布犹豫了好几天。 说实在的，投靠刘邦的风险也不小——当时刘邦的形势并不好，刚刚在彭城被项羽打了个大败，五十六万大军被三万楚军击溃，连刘邦自己都差点被活捉。投靠一个刚打了大败仗的人，这赌注下得够大。

让英布下定决心的，是随何干的一件狠事。 随何跑到九江国之后，英布一直没明确表态。项羽那边也派了使者来催英布出兵。随何直接跑去当着英布的面把项羽的使者给杀了。这一下，英布想反悔都没有退路了。
随何杀完人之后对英布说：现在你跟项羽已经撕破脸了，赶紧发兵吧。英布一咬牙，起兵反楚。
英布的反叛对项羽的打击非常大。 九江国的位置正好卡在项羽的侧后方，英布一反，项羽不得不分兵回头对付。项羽派的是龙且，龙且确实能打，把英布揍得大败。 英布最后只带了几百个人逃到刘邦那里。
刘邦对英布的态度是——用，但不完全信。 给了英布兵马，让英布去收拾九江国的残局，重新拉起一支队伍来。英布确实有本事，不久之后就又攒了数万人马，成了刘邦在楚汉战争中一支重要的牵制力量。

韩信死了、彭越剁了汉高祖五年，刘邦打赢了垓下之战，项羽乌江自刎。天下统一了。
刘邦称帝之后，重新分封功臣。英布被封为淮南王，封地比当九江王的时候还大一圈。按理说，英布这时候应该安安心心当个太平王爷。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英布越来越睡不着觉。
先是臧荼造反，被刘邦亲自带兵灭了。 臧荼是燕王，刘邦封的第一批异姓王之一。这是第一个被收拾的。

接着是韩王信。 韩王信被刘邦逼得投降了匈奴，从此在北方跟汉朝打了好几年仗。这是第二个。
再然后是彭越。 彭越是梁王，跟英布一样都是刘邦夺天下的大功臣。公元前196年，有人告发彭越谋反。刘邦先把彭越贬为庶人，流放到蜀地。彭越在路上碰到了吕后，哭着求情说自己是冤枉的。 吕后嘴上答应帮忙，回头就跟刘邦说：彭越这种人不能留，放了就是养虎为患。刘邦听了吕后的话，把彭越抓回来杀了。不光杀了，还把彭越的尸体剁成肉酱，分送给各路诸侯"品尝"。
英布收到那坛肉酱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

最让英布崩溃的是韩信的死。 韩信是什么人？那是帮刘邦打下半壁江山的军事天才。封了楚王，又被贬成淮阴侯，最后被吕后骗到未央宫里杀了。韩信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英布不需要别人提醒就看得清清楚楚：异姓王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地消灭。 臧荼、韩王信、彭越、韩信——排在前面的人全死了。英布排在第几？不知道。但肯定排在名单上。
汉高祖十一年，英布手下一个叫贲赫的中大夫跑到长安，告发英布谋反。 关于这件事情，《史记》的记载很有意思——贲赫是因为跟英布的一个姬妾有私情，怕事情败露才跑路告发的。也就是说，英布的"谋反"一开始可能只是在做准备，并没有真正起事。 是贲赫的告发把英布逼上了绝路。

消息传到英布耳朵里，英布知道这回跑不掉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真的在谋反，贲赫跑去告密这件事本身就够要命了。以刘邦对待异姓王的一贯做法，有嫌疑就等于有罪。等到长安的大军开过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英布选择先下手为强，起兵造反。
英布造反的时候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刘邦老了，不可能亲自带兵来打我。手底下那帮将军，除了韩信、彭越能跟我掰掰手腕，其余的都不够看。韩信和彭越都死了，剩下的人我不怕。
这段话说对了一半。 刘邦确实老了，当时已经六十岁出头，身上还有箭伤。可刘邦偏偏就亲自来了。

英布跟刘邦在蕲县西面摆开阵势。 刘邦远远看见英布的军阵，布置得跟项羽当年一模一样——英布确实是跟项羽学过打仗的人。刘邦心里不痛快，隔着老远骂英布：我封你当淮南王，你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造反？
英布的回答很直白："我也想当皇帝。"
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 英布手下的淮南军战斗力不弱，跟汉军打了好几个回合。英布虽然打了一些胜仗，可架不住汉军兵多。英布一路败退，手下的人越跑越少。 最后逃到了长江以南。

英布的老丈人吴芮早就死了，吴家这时候掌权的是吴芮的孙子吴回。 吴回假装帮英布逃跑，把英布骗到番阳民居里，趁机杀了。
英布死的时候大概五十岁出头。 从骊山脚下的囚徒到淮南王，再从淮南王变成乱臣贼子，这一辈子大起大落，像坐过山车一样。

英布这个人的悲剧，不在于能力不够，而在于生错了时代。 秦末汉初那个年头，群雄并起，诸侯割据，谁都想当老大。项羽容不下有本事的人，刘邦赢了天下之后也容不下有本事的人。英布两次站队、两次反叛，每一次都有充分的理由，每一次也都走向了相同的结局。
说到底，在那个赢家通吃的时代里，像英布这样既有野心又有实力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是被别人杀，就是先发制人然后被镇压。这不是英布一个人的命运，是韩信、彭越、臧荼所有异姓王共同的命运。刘邦临死之前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这句话才是那个时代最冰冷的注脚。

【主要信源】
《史记·黥布列传》——司马迁，西汉
《史记·高祖本纪》——司马迁，西汉
《史记·项羽本纪》——司马迁，西汉
《汉书·韩彭英卢吴传》——班固，东汉
《资治通鉴·汉纪三》——司马光，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