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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米的“D丝”,到小鹏的“老登”,企业贴标签要慎重

这两天小鹏汽车女高管的“老登”言论引起热议,事情是2026年10月15日,小鹏MONA L05预售发布会。何小鹏人在巴黎,远程连线开场后便把话筒交给了00后产品经理团队。女高管恩塔Etta上台,第一句就是“老登怎么会懂年轻人想要什么”,随后全程用“老登”吐槽老板们偏爱的方正造型、木纹与镀铬设计,喊出“拒绝登味审美”。而连线那头的何小鹏听到自己被叫“老登”,不但不生气还当场笑称“你们都敢说,我就放心了”。

“我就放心了”这五个字,比“老登”本身更值得琢磨。 它不是一个被动听到贬义词后的宽容回应,而是一个创始人在直播镜头前,对台上那套话术给出的明确授权。何小鹏的笑和“放心”,等于告诉整个团队:这么说没问题,继续。于是恩塔们放开了讲,木纹是“长辈的高级”,镀铬是“老登审美”,整场发布会把代际对立做成了主叙事。远程连线没有给何小鹏留“救场”的空间——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压根没打算救,反而亲手把“救场”的必要性取消了。

这句话把事件的定性从“个别年轻人失言”推到了另一个层面:不是小鹏没管住一张嘴,而是从创始人开始,整个公司都不认为这里有一条需要守住的线。 老板说“我不介意被叫老登”,这是老板的气度;但品牌在发布会上把同一套称谓逻辑对着市场喊出来,听到的人不是老板,是屏幕前那些被划进“登味”阵营的潜在买家。老板可以替自己说“不介意”,但没有资格替消费者说“这不算什么”。

“老登”源自东北方言,其原始形态“老13登”在当面称呼时具备真实的攻击性,即便经过网络语境的反复漂洗,它指向的仍然是“为老不尊、观念滞后、好为人师”的贬义形象。团队内部互称“老登”,是熟人之间的默契,被叫的人可以一笑而过;但一场面向全网直播的预售发布会不是内部会议室,屏幕前的潜在车主没有义务知道“你们内部平时就是这么叫的”。一个词在多大范围内、被谁使用、以什么语气使用,决定了它是不是冒犯。 内部玩笑的舒适区,不等于公共表达的安全区。

这套话术背后有一套被计算过的营销逻辑。小鹏公布的数据显示,MONA团队中95后占54%,00后占39%,“年轻人给年轻人造车”是MONA最核心的卖点。用“老登”做反义词,是为了让“年轻”这个标签在对比中显得更锋利。但锋利的代价,落在了一群小鹏最不能丢的人身上。这个价位段的核心买家,相当比例是工作了五到十年的家庭用户——正是台上话术中被划入“登味”阵营的三四十岁的人。用代际对立做传播杠杆,等于在车还没上市之前,先替品牌把一部分掏钱的人推出了门外。

这一幕并不陌生。2020年11月21日,小米集团清河大学副校长王嵋在一场公开论坛上说“得吊D丝者得天下”,舆论迅速炸开:一位小米用户公开质问,“我花了5000多元买了小米10,家里的小米AIoT产品花了超过5万元,我怎么就变成吊D丝了呢?”小米客服电话被“打爆”,微博热搜阅读量逼近9000万。11月25日,小米致歉,王嵋请辞,前后不过四天。小米当年的切割至少说明它意识到:内部话语和公共话语之间有一条不能随意跨越的线。 而小鹏的迟缓——10月15日发布,10月22日恩塔才道歉,整整七天——以及何小鹏“不觉得是贬义词”的定性,说明这条线在小鹏的营销链条上从未被认真标定过。

“吊D丝”与“老登”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延续线。两个词都来自网络亚文化,都携带真实的贬义底色,都被企业内部的某些人误当作“贴近年轻人”的通行证。区别只在于,“吊D丝”切割的是消费能力,“老登”切割的是年龄与审美。而两者最终指向同一个结果:标签一旦从内部玩笑变成公开宣言,就不再由贴标签的人控制其走向。恩塔在道歉视频中说“没有意识到这个词放在公共场合会让大家感到不舒服”——如果连何小鹏事后都坚持认为这个词不贬义,那这位00后产品经理在登台之前,确实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你即将说的那个词,在屏幕外面会变成什么。何小鹏那句“你们都敢说,我就放心了”,放心的是一台发布会的传播效果,但品牌要为这份“放心”付的账,才刚刚开始。

很多话没上秤时不到四两重,一旦上了公开场合的秤,千斤都打不住。而且,企业给别人贴标签的时候,尤其是贬义词的时候,往往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小米手机那次事件后被网友贴上了吊D丝手机,小鹏汽车以后估计也难免重蹈覆辙

何小鹏的“放心”和“不觉得是贬义词”,比恩塔那句“老登怎么会懂年轻人”更具标本意义。它说明企业给他人贴标签时的反噬,很少来自某一个员工的失言,而是来自一整套从创始人到执行层都习以为常、无人叫停的内部语言习惯。当老板用自己的“不介意”替所有人的“介意”做了决定,当“你们都敢说,我就放心了”成为公开授权,标签就已经不只是标签了——它是品牌亲手递出去的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是它自己划分人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