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日夜轮转,24小时待命出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争分夺秒抢救生命。河南洛阳的卢先生,是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一名救护车司机。疫情期间,他冲锋在前,被医院授予最美逆行者称号。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坚守换来的荣誉,没能保住他和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只因拒绝转签劳务派遣合同,他被逐步边缘化,直至被辞退。劳动监察部门责令医院整改,医院拒不执行被罚款9000元,院方明确表态:想要恢复岗位,必须和第三方公司签约。
2011年,卢先生正式入职河科大一附院,担任救护车驾驶员。急救司机的工作常人难以承受,实行上24小时、休24小时的高强度轮班。一旦接到急救指令,无论深夜凌晨、雨雪天气,都要立刻出发。疫情那段时间,他常常连续奔波,忙到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因为在抗疫一线的突出表现,医院给他颁发“最美逆行者”荣誉证书。这份认可,曾让卢先生觉得,自己是医院大家庭的一员。
变故发生在2024年1月。医院启动人事调整,通知包括急救车队在内上千名临时工,统一转为劳务派遣用工,需要和第三方物业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卢先生和另外3名司机拒绝签字。
卢先生的理由很明确:他在这家医院连续工作13年,多年工资由医院直接发放,日常工作接受医院管理、调度,双方早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法符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旦转签第三方,他的用人单位就变成外包公司,不再属于医院员工。今后岗位、薪资、保障,全部由第三方负责。13年的工龄,相当于被一笔剥离。
拒绝签字之后,变化接踵而至。医院不再给他安排急救出车任务。卢先生依旧每天按时打卡上班,但到岗之后,只能坐在值班室等候,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曾经每月工资加奖金合计七八千元,自2024年起,奖金全部停发,每月只发放2700元基本工资。到2026年初,工资彻底停发,打卡权限被取消,相当于口头辞退。
卢先生走上维权之路,向洛阳市劳动监察大队提交投诉。劳动监察部门调查认定医院用工存在问题,正式下达责令整改通知,要求医院和卢先生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劳动关系。
面对官方整改指令,医院并没有按照要求执行。洛阳市人社局依法对医院处以9000元行政处罚。医院选择缴纳罚款,但是坚持原有方案。在双方沟通录音中,医院负责人态度明确:我们接受这笔罚款;劳务派遣用工本身符合劳动法;如果卢先生想回来继续开车,唯一途径就是签署第三方劳务派遣合同。负责人还提到,今年院内300多名医护人员都转入劳务派遣,不可能单独为几名司机破例开“倒车”,让卢先生认清形势。
这件事曝光之后,迅速引发全网热议,网友观点分成两大阵营。
不少网友为卢先生感到心寒:危难的时候,司机是医院的“最美逆行者”;人事改革的时候,就变成需要外包处理的临时工。救护车属于急救核心岗位,常年承担救命任务,这种关键岗位,直接大批量转为劳务派遣,一旦出现纠纷,劳动者维权难度大增。罚款对于医院而言成本很低,仅仅9000元,就能拒绝履行劳动监察的整改决定,让劳动者13年工龄悬而未决。
也有网友站在医院角度解读:公立医院人力编制有限,大量辅助岗位采用劳务派遣是很多医疗机构普遍做法。院方表示,劳务派遣同样缴纳五险一金,承诺同工同酬,并非刻意克扣待遇,这次属于全院统一人事改革,并非单独针对几名救护车司机。
这里很多人有误区,我们结合《劳动合同法》,把核心法律点讲清楚。
第一,连续在同一单位工作满10年,劳动者有权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办理。卢先生在医院连续工作13年,符合该条件。
第二,劳务派遣不是想用就能随便用。法律规定,劳务派遣一般适用于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岗位。救护车驾驶员属于医院急救体系内固定、长期的核心保障岗位,并不完全符合劳务派遣岗位的适用范围。
第三,行政处罚只是手段,9000元罚款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此了结。劳动监察责令整改文书具备法律效力,缴纳罚款不等于可以不履行补签劳动合同、恢复用工的义务。卢先生还可以继续走劳动仲裁、诉讼途径继续维权。
而这个案件,也折射出公立医院用工普遍存在的痛点。公立医院编制名额紧张,大量司机、后勤、部分医技辅助人员,长期属于编外人员。为简化人事管理、控制用工成本,很多医院会集中将老员工批量转为外包劳务派遣。
这种模式下存在一个天然矛盾:平时工作由医院直接指挥调度,出了用工纠纷,责任主体变成第三方外包公司。员工在单位默默奉献十几年,一旦遇到人事改革,多年积累的工龄、福利待遇都面临不确定性。
当然,劳务派遣制度本身并不违法,在很多场景可以灵活补充用工缺口。但不能把劳务派遣当成企业单方面变更劳动关系、剥离长期老员工责任的工具。尤其是急救、安保这类关乎公共民生安全的岗位,用工稳定性至关重要。急救司机心态不稳,直接会影响急救出车的状态。
如今案件仍在僵持。医院愿意承担9000元罚款,但是拒绝直接和卢先生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卢先生不愿接受外包身份,坚持维护自己13年工龄对应的合法权益。这场博弈,已经不只是一名救护车司机的个人劳资纠纷,它给所有长期在单位上班的编外打工人,敲响了警钟。
很多打工人都可能遇到类似情况:单位通知,要求老员工转签第三方外包合同。遇到这种情况,记住关键一点:你有权拒绝单方面变更劳动关系。不要轻易签字,一旦签署第三方合同,等于主动承认劳动关系转移,工龄很容易清零。协商不成,保留考勤记录、工资流水、荣誉证书、工作群记录等证据,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或者申请劳动仲裁。
13年风雨兼程,奔赴一场场生命救援。劳动者的奉献值得被看见,劳动者的权益更应当被法律稳稳托住。荣誉不能只停留在奖状上,更应该体现在用工尊重与权益保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