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辞韫
编辑|温辞韫
嗨,我是小温。
一个退休女工,换了九个身份,出现在十几家电视台的养生节目里。
穿苗服,她是“苗医传人”;套上蒙古袍,她是“蒙医第五代传人”;坐进白大褂里,又成了“北大专家”。
她叫刘洪斌,这些年,关于她最响的一句话是:三年,诈骗80亿。
但今天我想先泼一盆冷水——这80亿,司法机关从来没有在正式文书里认定过。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么大的案子,怎么可能没80亿?
我翻完公开材料,发现真实数字比传言小得多,可它带来的问题,比80亿更值得说。
先把人讲清楚。
刘洪斌原本就是个普通退休工人,早年在厂里的文艺宣传队待过,退休后偶尔拍拍药店海报,一天几十上百块。
她没有医学背景,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连血压计都不会用。
广告公司看中的,恰恰是她“不像专家”的地方:面相和善,说话不急不慢,往镜头前一坐,自带一股让老人愿意听下去的劲儿。
给她的指令也很直接:不用懂医学,照着台词念就行,最初一条两千块,对一个退休金几千块的老人来说,那是大半个月的收入。
钱到账,没人追责,下一单的胆子就大了一点。
这一演,就是三年。
2017年,有网友把不同频道的截图拼在一起,脸型、神态、说话方式几乎一样,只是头衔和衣服换了。
拼图一出,九个身份被逐个拆穿。
北京大学等被冒用名号的机构先后声明查无此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也明确回应。
刘洪斌不具有中医医师资格,未在中医医疗机构任职,也不是她所宣称的“苗医传人”。
那句“经不起一次核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回到那个数字。
早期侦查和判决材料显示,操盘公司华珏达在约两三个月内,通过快递渠道卖出“御医风痛方”约474万元、“药王风痛方”约195万元,两款合计约669万元。
后续检察机关以案说法时,披露的两款合计销售金额是66.9万余元。
两个口径差得不少,可能是统计范围或时间段不同,但不管取哪个,都离80亿差着好几个数量级,多个产品、多家公司叠加,规模确实可观。
可“80亿”作为一个确切数字,站不住,所以问题来了:一个站不住的数字,为什么传了快十年?说白了,因为它好用。
80亿够吓人,够解气,够让人转发时加一句“丧尽天良”,但真实的账本,反而更值得琢磨:几百万的销售额,怎么就能骗到全国那么多老人?
答案不在数字大小,在成本,几块钱成本的淀粉片,装进盒子,贴上“祖传秘方”,标价几百上千,这个差价,养活了链条上的每一环。
广告公司写剧本、编身份、设计话术;药厂提供产品;电视台把节目送进老人的客厅。
刘洪斌只负责演,拿的是演出费,这才是最不对称的地方。
台前的人拿几千块一条,大头在广告公司和药厂手里;可出事之后,被点名、被没收所得、从屏幕上消失的,首先也是台前这个人。
公开资料里,没有她本人因这个案子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说法。
被判刑的是链条上的人:华珏达公司因销售假药罪被判罚金一千万元,负责人张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一个演戏的挨了全部骂名,真正分钱的散在不同的公司、合同和播出时段里。
那老人为什么信?很多人一句“老糊涂”就带过去了,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慢性病难治,挂号难,子女不在身边,老人心里既怕病,也怕拖累家人。
这时候,电视里那个慈祥的“专家”说能根治、能断根、能少花钱,话术刚好戳在他们的恐惧和孤独上。
再加上播出时段选得准:白天和深夜,年轻人不在家,退休老人守着电视。
今天风湿专家,明天糖尿病专家,换台还是同一张脸,看得多了,人就信了。
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狠:骗子卖的不是药,是希望。
还有更狠的,有些话务员会喊老人“爸妈”,天天嘘寒问暖,比亲儿女还耐心。
老人掏钱,有时候不是因为不懂,是因为太久没人好好听他们说话。
那现在呢?电视上的“神医”确实少了。
2025年8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启动全国广播电视虚假医药广告集中整治,到2026年3月底,全国电视频道虚假宣传医药广告已全面清除。
但同一套心理拿捏,没有消失,市场监管总局2025年部署的专项整治中。
全国查办侵害老年人合法权益等违法案件6175件,罚没金额约1.04亿元,私域直播被列为重点治理对象。
不法商家用“免费健康讲座”“直播领福利”把老人引到私域直播间,屏幕从电视换成了手机,穿白大褂的也可能从真人换成了AI生成的数字人。
套路一步没变:先给身份,再给希望,最后给倒计时,所以我更愿意把这件事,看成一条流水线的故事,而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她当然是链条上最醒目的一张脸,但不是最关键的那一环,也不是拿得最多的那一个。
我们骂了她快十年,链条其实一直没散,只要还有人供货、有人播出、有人买单,换张脸、换个平台,剧本照样能开工。
最后说句实在的,能守住的边界其实很具体,保健食品认准“蓝帽子”,药品查国家药监局的批准文号。
听到“停药就能治病”“几个疗程去根”,直接打住,但这话不能只靠老人自己记。
比80亿更该被记住的,是那张几块钱的淀粉片,和客厅里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