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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举报两女一男同住,民警上门发现:兄妹三人轮班照料重病母亲

邻居举报两女一男同住,民警上门发现:兄妹三人轮班照料重病母亲
我叫周德明,今年五十二岁,是家里老二。上头有个大姐叫周德芳,五十六了,下面还有个弟弟叫周德强,四十八。我们仨都是棉纺厂子弟,从小在这片老家属院里长大。如今这院里的老人走的走、搬的搬,剩下的不是孤寡,就是像我妈这样瘫在床上动弹不了的。
我妈叫王秀英,八十三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胯骨碎了,送医院换了个人工关节。手术倒是成功,可人老了,元气伤了,术后就再没站起来过。刚开始还能坐在轮椅上,后来连坐都坐不住,只能躺着。医生说,心肺功能都在衰退,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随时可能出状况。
我们家就仨孩子。大姐周德芳在镇上的供销社干了一辈子,去年刚退休。她早年离了婚,儿子跟着前夫去了南方,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趟。她在城南有套小两居,本来自己住得好好的。我妈出事以后,她二话没说,卷了铺盖就搬回了老屋。
弟弟周德强在建筑队当工长,常年在外地跑。他媳妇在县城陪读,女儿今年高三,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他本来想请个护工,可一打听,全天陪护一个月少说也要六千,还得管吃管住。他一个月挣的那点钱,刨去女儿补课费、媳妇租房费,剩不下几个子儿。
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我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前些年生意还凑合,这两年网店一冲,也就混个温饱。我媳妇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我们有个儿子,大专毕业在省城打工,自己养活自己都费劲,别说帮衬家里了。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大姐拍板:咱们仨轮班,一人一礼拜,周一到周日,谁当班谁住老屋。我值白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大姐值夜班,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德强周末从工地赶回来,替我俩两天,让我们歇口气。这样分摊下来,不用请护工,也不用把妈送养老院。妈一辈子要强,最怕去养老院,说那地方是等死的地方。
就这么着,从去年腊月开始,我们仨搬进了老屋。老屋两室一厅,我妈住大间,我们轮班的人住小间。小间里摆了张上下铺,上铺堆着尿不湿、隔尿垫、湿纸巾,下铺睡人。窗台上摆满了药瓶子——降压的、利尿的、防血栓的、止疼的,还有一小瓶速效救心丸,那是给妈备的,也是给我们仨备的。
邻居开始议论,是从今年开春开始的。
先是楼下的刘婶。她七十多了,耳朵背,眼睛可不花。她发现我们家的灯成宿成宿亮着,还老有男人女人的声音。有一天她拦住大姐问:“德芳啊,你们家那男的谁啊?怎么老听见动静?”大姐说:“那是我弟德强,周末回来替我们。”刘婶哦了一声,狐疑地走了。
后来是隔壁的王老头。他退休前在厂里保卫科干过,警惕性高。他跟我们说:“你们家这阵子人进人出的,男男女女都有,邻居们有反映。”我说:“王叔,都是我们兄妹仨,轮着照顾我妈。”王老头点点头,没再说啥。
可架不住人多嘴杂。家属院就是这样,谁家有点事,三天传遍全院。有人说我们家“不清不楚”,有人说“两女一男住一块儿像什么话”,还有人说“老周家那俩闺女是不是在外面招了人”。最难听的话传到我媳妇耳朵里,她气得直哭,说:“德明,要不咱请个护工吧,别让人戳脊梁骨。”
我说:“请护工的钱你出?再说妈那个脾气,外人碰她她就骂,就认咱们仨。你让她怎么办?”
媳妇不说话了。她知道我妈的性子。老太太一辈子刚强,老了老了瘫在床上,心里憋屈得慌,除了自己儿女,谁碰她她跟谁急。
真正出事,是上个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给客户配钥匙,手机响了。是大姐打来的,声音发颤:“德明,你快回来,派出所来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锁了店门就往家跑。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能出什么事。跑到家属院门口,看见一辆警车停在楼下,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我拨开人群往楼上冲,推开家门,看见两个民警站在客厅里,大姐靠在墙边抹眼泪,德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回来了,正跟民警解释什么。
民警看见我,问:“你是周德明?”
我说是。
民警说:“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两女一男同住,情况可疑。我们来了解一下。”
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深吸一口气,说:“民警同志,你们跟我来。”
我领着他们进了我妈的房间。老太太正躺着,眼睛半睁半闭,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的监护仪嘀嘀嘀地响。尿袋挂在床沿,床头柜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屋里一股药味混着尿味,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窗帘半拉着,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细尘。
民警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眼圈有点红。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转头看了看墙上。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我爸还在的时候照的全家福。我爸坐在中间,我妈站在他旁边,我们仨围在两边。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爸走了也快二十年了。
我指着大姐说:“这是我大姐周德芳,退休了,专门回来伺候我妈。她值夜班,晚上就睡那屋。”我又指着德强:“这是我弟弟周德强,在建筑队上班,周末回来替我们。他媳妇在县城陪孩子读书,孩子今年高考。”
民警点点头,问:“你们仨就住这儿轮班?”
我说:“对。我妈瘫痪快半年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离不开人。我们请不起护工,送养老院又怕她受罪,只能自己来。大姐值夜,我值白,德强周末替我们。就这么轮着。”
年轻民警问:“你们各有各的家,这么轮班不累吗?”
大姐擦了擦眼睛,说:“累是累,可那是我妈。小时候她拉扯我们仨,吃了多少苦,现在轮到我们了。”
德强站在旁边,闷声说:“我姐身体也不好,血压高,夜里守着妈,有时候整宿整宿睡不了。我哥店里生意都耽误了,上个月差点关门。可我们没办法,我们仨就这一个妈。”
民警沉默了。年纪大些的那个走到客厅,看了看我们那张上下铺。上铺堆着尿不湿,下铺被子没叠,枕头边放着降压药和老花镜。床头挂着一件旧毛衣,是大姐的。窗台上摆着一溜药瓶,还有半盒没吃完的盒饭。
民警转过身来,对我和大姐、德强说:“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我回去跟所里汇报,这个举报我们就结案了,不会留记录。你们放心。”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们不容易。”
就这四个字,大姐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捂着嘴,怕哭出声吵醒我妈。德强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我站在那里,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民警走了以后,楼下那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还没散。王老头站在最前面,看见民警出来,凑上去问:“同志,怎么回事?”
民警看了他一眼,说:“没事,人家兄妹仨照顾瘫痪的老娘,轮班呢。这样的儿女,你们应该表扬,不该举报。”
王老头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惭愧还是别的什么。刘婶在旁边听见了,张了张嘴,转身悄悄走了。
那天晚上,大姐值夜,我本该回自己家。可我没走,我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我妈的房门。门没关严,能看见大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给我妈一下一下地揉腿。我妈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大姐就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说:“妈,没事,我在呢。”
我坐了很久。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么守我们的。我十岁那年出麻疹,高烧不退,我妈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湿毛巾。那会儿她多年轻啊,头发乌黑,脸上光光的,一笑两个酒窝。如今她躺在那儿,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德强从屋里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他掏出一根烟,又塞了回去,说:“哥,你说咱们这么熬,能熬到什么时候?”
我说:“熬到妈走的那天。”
德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怕她走,有时候又怕她受罪。看着她那样,心里难受。”
我说:“都一样。”
我们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夜很静,能听见隔壁大姐给我妈翻身的声音,还有我妈微弱的呼吸声。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全家福上,我爸我妈年轻的脸,我们仨小时候的脸,都亮堂堂的。
第二天一早,我出去买早点,在院门口碰见刘婶。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张了几次嘴,最后说:“德明啊,昨天那事……是婶子多嘴了。我不知道你们是……”
我说:“没事,刘婶,您也是关心。”
刘婶叹了口气,说:“你妈有福气,养了你们仨好孩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不是我们好,是我们没办法。妈就一个,瘫在那儿,我们不能不管。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孝不孝的问题,是没得选。
买完早点回来,我看见王老头蹲在院子里择菜。他看见我,站起来,把手里的菜往我怀里塞:“德明,给你妈炖点菜粥,软和,好消化。”
我说:“谢谢王叔。”
他说:“谢什么,邻里邻居的。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喊一声。”
我抱着那兜菜,站在院子里。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特别舒服。院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妈刚瘫的时候,我跟大姐、德强说,咱们仨把妈照顾好,别让她受罪。那时候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可一转眼,春天都来了。
回到家,大姐正给我妈擦脸。我妈今天精神头看着还行,眼睛能跟着人转。大姐一边擦一边说:“妈,今天天气好,等会儿把窗户都打开,让太阳晒晒。”
我妈嘴动了动,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大姐凑近了听,然后笑着说:“妈说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苦,虽然累,虽然让人戳过脊梁骨,可也值了。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不就是图个老有所依,图个亲人在旁吗?我妈养我们小,我们养她老,天经地义。至于别人说什么,随他们去吧。
那笔存款的事,是后来才解决的。我妈有个存折,里头存着三万块钱,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她病倒以后,把存折给了我大姐,说这钱留着请护工用。可我们仨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动这笔钱。留着,万一将来妈有什么急用,或者我们仨谁真撑不住了,再动。
至于轮班的事,我们仨又重新排了排。大姐血压高,不能老熬夜,我跟德强说,以后夜班我俩分着值,让大姐多歇歇。德强跟工地请了长假,说女儿高考完再回去。我媳妇也想通了,周末有时候过来帮把手,给大姐替个班。
日子还在往前过。我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我们仨心里都有数,可谁也没说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的时候,多陪陪她,多跟她说说话,多给她翻几次身,多喂她几口饭。
有一天晚上,我值夜班。我妈突然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我凑过去,听见她特别清楚地说了一句话:“德明,你们仨……辛苦了。”
我握着她的手,说:“妈,不辛苦。”
她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眼睛。那只手在我掌心里,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屋里,也是这张床,我妈搂着我们仨讲故事。那时候她多有力气啊,一只手能抱一个,背上还能背一个。如今她躺在这儿,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
时间过得真快啊。
窗外天快亮了,楼下传来扫街的声音,唰啦唰啦的。我站起来,给我妈掖了掖被角,然后去厨房烧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日子还得往下过。
我们兄妹仨,两女一男,住在一个屋檐下。邻居举报过,民警来过,闲话传过。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只是在照顾自己的妈,在做天底下最普通、最应该做的事。要是这也有错,那这世上就没对的事了。
我妈的呼吸均匀而微弱,像一片羽毛在空气里飘。我守在旁边,等着大姐来接班,等着德强从工地赶回来,等着太阳升起来,等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平凡,琐碎,有时候让人觉得撑不下去,可又总有什么东西让你咬着牙继续撑。
那东西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也许是血缘,也许是良心,也许只是因为我妈在,我们就还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