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凌晨4点07分,天还没亮,日本防卫省的雷达捕捉到一个目标,正沿着日本海一侧的航线移动。
两分钟后,第二个目标也出现在同一空域,航空自卫队战斗机随即按程序紧急起飞,一路拦截伴飞。
等到天色亮起来,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已经出现在记者会上,官房长官木原稔也对外宣布,日本已通过外交渠道向俄罗斯提出严正抗议。
日方通报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限定:防卫省称,在冲之岛这一航线,这是2013年以来第一次确认有飞机沿类似航线侵入日本领空。
这里并不是说俄罗斯军机13年间从未发生过其他领空侵入事件,比如2024年9月,在北海道礼文岛附近,日方也曾确认俄方军机侵入领空。
所以,平日里几乎天天上演的紧急升空,和真正被日方标定为“侵犯领空”的事件,完全不是一个量,看懂这一点,才更容易理解东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先看时间,凌晨4点多,海面和天空都处在最安静的时候,雷达屏幕上一旦出现动静,就会格外显眼。
有分析认为,选择这个时段飞行,未必是为了隐蔽,反而更像是有意让对方清楚捕捉到航迹。
再把日历往前翻。8月中旬,普京登上南千岛群岛,也就是日本所称的北方四岛,引发东京方面大规模抗议。
仅仅三个月后,两架飞机就出现在九州西北方向的空域,不少观察人士认为,从登岛这个陆上动作,到这次空中巡航,前后节奏确实值得注意。
再看地点,冲之岛位于九州和朝鲜半岛之间的玄界滩,距离福冈海岸大约60公里,是列入世界遗产的神道圣地,长期禁止普通游客登岛。
但在军事地图上,它的价值和人文属性关系不大。
这座岛卡在对马海峡东水道入口附近,而对马海峡,正是俄罗斯太平洋舰队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南下,进入东海、再驶向太平洋最顺手的一条通道。
对马海峡全长约222公里,最窄处只有41公里。俄军舰艇和远程航空兵如果要走南线,这片海域基本绕不开。
有意思的是,对马海峡的法律地位本来就比较特殊。
按照日本《领海及毗连区法》,对马海峡东西水道这类特定海域,领海宽度只有3海里,而不是通常的12海里。
也正因为如此,中间留出了一条国际航道,各国飞机和船只依据国际规则,享有航行和飞越的自由。
这就带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只是走海峡中间的航道,那是合法的;但如果航线往日本岛屿一侧偏,进入日方主张的领海上空,性质就变了。
日本抗议的,从来不是俄机经过这片海域本身,而是认为其航线过于贴近,并进入了日方认定的领空范围。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还得先分清三个概念。
领空,是领土和领海的上空,主权明确,他国不能随意进入。
防空识别区,是领空之外划出的预警范围,沿海国可以识别、问询,但并不拥有排他性管辖权,国际空域各国都能飞越。
再往外,就是公海上空,享有飞越自由。
日本战斗机一年到头紧急升空,大多数时候应对的,其实都是防空识别区内的目标。
根据中国国防部今年10月底发布会援引的日方数据,仅今年4月到9月,日本针对俄罗斯军机的紧急升空就有152次。
但在这些情况里,真正进入日方认定领空的,少之又少。
把时间拨回冷战时期,日本紧急升空的最高纪录出现在1984年度,当年达到944次,绝大多数都是冲着苏联飞机去的。
如今年度升空数字已经回落,但这种一明一暗的空中博弈逻辑,并没有发生本质变化。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种各说各话的局面。
日本按照自己认定的领海基线划出边界,主张两架飞机已经越线;俄罗斯则依据自身航行记录,强调所有飞行都严格遵守国际空域使用规则。
两套说法无法统一,外界也很难直接判定航迹争议的全部细节。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能够执行这种远航任务的机组,通常经验充足,航线也会提前规划。再加上凌晨海面天气条件相对简单,单纯因为操作失误而偏航的可能性并不大。
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这类远程巡航博弈其实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2007年,俄罗斯恢复远程航空兵海外战略巡航。从那以后,图-95这类远程轰炸机绕日本列岛飞行,几乎成了常态。
这类远航不只是单纯训练,轰炸机一起飞,沿途国家的雷达、防空体系都会随之启动。这既是在展示远程投送能力,也是在传递政治信号。
2013年2月,日方就曾指两架苏-27进入北海道利尻岛附近领空,并派出4架F-2升空拦截。俄方当时予以否认,事件最后也没有明确结论。
再往前追溯领土谈判的源头,1956年的日苏联合宣言曾约定,苏联在两国缔结和平条约之后,可以归还色丹岛和齿舞群岛。
但日本坚持四岛整体谈判,双方分歧始终难以弥合,和平条约也一直没有签署。
这也是日本在北方四岛问题上长期尴尬的根源。
俄乌冲突爆发后,东京紧跟美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多轮限制措施。按照俄罗斯外交部今年8月的说法,日本已经推出26轮限制性措施,还驱逐了8名俄罗斯外交官。
强硬表态之后,紧接着迎来普京登岛、俄军机南下,岛屿谈判的窗口进一步冷却,除了外交抗议和战机伴飞,日本手中能够直接反制的手段,其实并不多。
有观察人士认为,这次空中事件并不是开战信号,更像是大国博弈中的一种提醒方式。
它提醒东京,大国之间的博弈不只发生在谈判桌上,也会出现在雷达屏幕和航迹线里。同时,这也说明,这类空中相遇的整体风险仍然可控,但摩擦频率可能会越来越高。
下一次警报什么时候响起,现在没人能预判。但可以确定的是,日本周边空域的地缘紧张态势,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真正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