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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年轻人从武契奇手中“夺回国家”,要求警察与高层辞职

文|九维视角

文章结合权威信源时事,为个人观点,仅供读者参考

10月29日,贝尔格莱德市中心一个公园里,塞尔维亚学生运动开了胜选之后的头一场记者会。

四天前,他们刚在议会选举里拿下了足够单独组阁的席位,把武契奇和他那套运转了十四年的体系推到了反对党的位置上。

按理说,这个时候最该做的事情是庆祝、组阁、分部长椅子。

但他们没有,他们拿出一份辞职清单,点名要求警察系统的高层、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司法系统的关键人物,甚至宪法法院院长,统统走人。

这个动作本身就比选举结果更能说明问题:他们很清楚,选票可以把一个人从总统府或者总理府里请出去,但选票不会自动让警察局的中层停止对示威者动手,不会自动让法院把搁置了两年的案子重新翻出来,也不会自动让税务稽查员不去敲那些跟旧政权有关系的公司的门。

要理解这份辞职清单的分量,得把时间往回拨到2024年11月1日。

那天,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刚翻新不久的混凝土雨棚塌了下来,十六个人死了。

事故的原因不复杂,翻新工程质量不过关,监督环节形同虚设,公共采购里的钱流向了不该流向的地方。

但真正让这件事变成一场持续两年的全国性运动的,不是雨棚掉下来的那一秒,而是掉下来之后那段时间里,整个系统表现出来的那种熟练的拖延。

对责任人的追诉走走停停,法院甚至在2025年12月驳回了对前建设部长的指控。

十六条人命,换来的是法律程序上的原地打转。

学生最初只是在每个星期五的某个时刻站上街头,默哀十五分钟,纪念雨棚砸下来的那个时间点。警察来清场,他们就站得更久一点。

清场变成逮捕,逮捕变成更多的人走上街头。

到2025年3月,贝尔格莱德街头上已经站了超过三十万人。

这个国家不是没有过抗议,但连续两年、以学生为核心、跨城市接力、甚至徒步一百公里去封桥的运动,在巴尔干这片地方并不常见。

武契奇那套权力体系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能在选举里赢,而在于它把警察、情报机构、司法系统、公共媒体和公共采购编织成了一张互相咬合的网。

你在这个网里的任何一个节点上动一下,其他节点会同时收紧。

学生在抗议期间被非法监视、被过度执法、被拘留,这些不是某个坏警察的个人行为,而是一套被默许甚至被鼓励的操作方式。

所以当学生运动在胜选之后要求警察刑事调查局局长、宪兵队指挥官、反恐特种部队指挥官、内务部内部控制部门负责人同时辞职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清算,而是在试图把那几个让整张网得以收紧的螺丝先拧下来。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些位置上的人不动,新政府就算把部长换了一遍,下面做事的人还是同一批,做事的方式也还是同一种。

但这里有一件很别扭的事情需要说清楚,换人是一回事,换掉让人不得不服从那套逻辑的处境,是另一回事。

一个在旧体系里干了十几年的警察局长,他之所以能在抗议期间下令动手,不是因为他在意识形态上忠于武契奇,而是因为那个体系告诉他,动手不会有后果,不动手才会有后果。

把这个人换掉,换上来的新人如果面对的是同一套考核方式、同一套上级压力、同一套对“稳定”的畸形理解,过不了多久,新人的行为模式就会向旧人靠拢。

学生运动要求的“防止离任官员销毁文件”,恰恰说明他们对这一点是有直觉的。

总检察长在选举结果出来之后几天就下令检察官向警察部门提出要求,防止国家机构里的公务文件和其他材料被销毁。

这个动作发生在权力交接还没有正式完成的空档期,它本身就是对旧体系行为习惯的一种默认:那些人会动手脚,而且他们知道怎么动手脚。

武契奇本人倒是承认了败选,说会以反对党身份继续活动。

但他也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反过来指责胜选者搞“革命恐怖”,理由是人群冲击了一家在选前把学生骂成叛徒和国家敌人的电视台。这个指控的分量需要放在塞尔维亚媒体生态的背景里看。

国家广播电视台在诺维萨德的分台已经向观众道歉,承认报道存在选择性,不专业。

总经理也辞职了。这说明旧体系对媒体的控制不是阴谋论,而是一个被当事机构自己承认的事实。

武契奇把针对这家电视台的冲击说成“恐怖”,本质上是在把水搅浑:既然你们也在用压力对付媒体,那大家就扯平了。

但扯平的说法忽略了一个根本区别:一边是政府用国家资源系统性地把媒体变成传声筒,另一边是一群刚刚赢了选举的人在愤怒之下砸了一家一直在骂他们的电视台的门。

这两件事在性质上不一样,但在观感上会被刻意放在同一个筐里。

新政府如果不能在执政的头几个月里把国家媒体的独立性问题处理干净,这个筐就会一直挂在它身上。

经济账是另一本更难翻的账,塞尔维亚每年流失的人口以万为单位计算,年轻人尤其走得厉害,十五到二十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失业率在2024年就到了百分之二十三,远远高出全国平均水平一大截。

四成以上的塞尔维亚人表达过想去国外生活工作的意愿,学生运动在竞选里喊的是反腐、司法独立、公共支出透明、教育和医疗投入。

这些都对,但它们最终都要落到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上:一个年轻人毕业之后,是留在尼什或者克拉古耶瓦茨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是只能买一张去德国或者奥地利的长途车票。

如果新政府在头一两年里拿不出让年轻人看得见的东西,街头运动积累起来的那股劲就会慢慢泄掉。

抗议可以靠愤怒维持,执政不行,执政要靠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

外交上的模糊是学生名单在竞选中主动选择的策略,他们刻意不去碰欧盟和俄罗斯这个二选一的问题,把全部火力集中在内政和反腐上。

这在选票上是聪明的。塞尔维亚的天然气高度依赖俄罗斯,科索沃问题在联合国安理会上又需要莫斯科的外交掩护,而欧盟的入盟谈判卡在司法和反腐这两个章节上已经很久了。

学生运动在科索沃问题上的公开立场是“科索沃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按照宪法行事”,这和旧政府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也就是说,他们在竞选时绕开的那些最扎人的外交选择题,执政之后一个都不会消失。

欧盟委员会主席和欧洲理事会主席在胜选后第一时间发了祝贺,说愿意帮助塞尔维亚走入盟的路。

但布鲁塞尔在鼓掌之后会很快转入审视:你愿不愿意在俄罗斯制裁问题上挪一步,你愿不愿意在科索沃问题上给出比“按宪法办”更具体的说法。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你是学生运动出身就变得更容易回答。

把镜头拉远一点看,塞尔维亚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励志故事。

这几年欧洲好几个地方都出现过年轻人用选票或者街头压力把长期执政的强人拉下马的场面,但每一次都会撞上同一堵墙:街头的气势不等于议会的算术,议会的算术不等于官僚机器的服从。

学生名单拿到的百分之五十二点七的得票率和大约一百四十个席位,给了一个非常干净的组阁授权,但那个授权管不到贝尔格莱德某个区警察局的值班表,管不到某个基层法院的排期,也管不到某个税务分局对一个跟旧党有关系的建筑公司的账本翻不翻。

真正的“夺回国家”不是发生在选举夜贝尔格莱德大街上的烟火里,而是发生在接下来那些没有人直播、没有人鼓掌的日常场合:一个警察在接到清场命令时选择先问一句法律依据,一个检察官在收到敏感案件时选择不把它放进抽屉,一个年轻人在拿到毕业证之后选择先看看本地有没有像样的工作机会。

学生运动已经证明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在这个国家,连续两年站在街上,真的可以把一个执政十四年的人拉下来。接下来他们要证明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他们最不熟悉的事。

把国家夺回来这个说法喊出来只需要一个晚上,把它变成法院不再因为政治压力搁置案子、警察不再对和平示威者动手、年轻人觉得留下来有奔头,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耐心。

那种耐心没有镜头对着,没有人群在身后喊口号,每天要处理的是一堆琐碎到令人烦躁的技术问题。塞尔维亚的年轻人用两年时间赢下了前一场战斗。

后一场战斗从十月二十九日那份辞职清单开始,才刚刚起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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