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妻子沈清月突然宣布要做丁克。
从此,她搬进了次卧,并锁上了房门。
这一锁,就是整整30年。
我们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亲戚面前扮演恩爱,回家后却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我曾以为是她变了心,或是身体出了问题。
直到我62岁体检,医生看着电脑里的陈年病历,皱紧眉头问了我一个问题。
“苏先生,您30年前做的手术,是自愿的吗?”
我如遭雷击,因为我对这场手术毫无记忆。
01
“苏先生,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血脂和血糖指标都挺好的,就是有点轻微的前列腺增生,这个年纪很正常。”
我,苏默言,六十二岁,听到这话稍微放松了些。
然而那位男医生翻阅着电脑里的过往病历档案,眉头却逐渐皱紧。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犹豫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先生,我在系统里看到您三十年前有一份手术记录,是输精管结扎手术。”
“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这个手术当时是您自愿做的吗?”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结扎手术?我?三十年前?
“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手术!”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一年,妻子突然提出要丁克,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夫妻生活,可我怎么会……
医生又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号码和姓名,然后摇了摇头。
“苏先生,不会错的,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五日,您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做的手术。”
“主刀医生是泌尿外科的周明远主任。”
市第二人民医院,那不就是沈清月工作的医院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我当时为什么要做这个手术?病历上有写吗?”
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医生翻看着电脑屏幕,语气里带着些许迟疑。
“病历上写的是‘患者主动要求,自愿手术’,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表情。
“苏先生,您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这种手术虽然简单,但术后恢复也需要一周左右,不可能完全没感觉的。”
一周的恢复期?一九九四年三月……
我拼命回想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对了,那个月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在医院住了将近二十天!
“我那个月住院了,得了肺炎。”
我脱口而出。
医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病历系统。
“确实,您在呼吸内科有住院记录,三月八日到三月二十五日,结扎手术是在住院期间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苏先生,您住院的时候,是谁在照顾您?”
“我妻子,她就在那家医院工作。”
医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冲出诊室时手都在抖,好几次按不准电梯的按钮。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看我脸色不对,关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不用。”
我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02
三十年前的事,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拼凑。
那年我三十二岁,沈清月二十九岁,我们结婚已经四年。
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沈清月一直说再等等,说她工作太忙,说想趁年轻多享受二人世界。
我当时也年轻,觉得有的是时间,就依着她。
可是从一九九四年三月我出院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回家。
脑子里不断闪回那些年的画面。
一九九四年四月,我出院后不到半个月,沈清月就搬到了次卧去睡。
她说是因为我咳嗽太厉害,怕影响她休息。
我当时身体虚弱,也没多想。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搬回来。
我试着跟她说话,她总是找各种借口。
太累了,身体不舒服,明天再说。
再后来,她干脆把次卧的门锁上了。
一九九四年八月,我母亲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老人家看我们分房睡,脸色就不好看。
有天晚上,母亲把我叫到厨房,压低声音询问情况。
“默言,你跟清月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都不睡一个房间?”
“没有,妈,她工作太累了。”
我替沈清月解释。
“累?累也不至于连个孩子都不要吧?”
母亲急了。
“你们结婚都四年了,人家隔壁老陈家的儿媳妇,结婚两年就生了俩!”
“妈,我们不着急。”
“不着急?你都三十二了!清月也二十九了!再不生,就是高龄产妇了!”
母亲急得直跺脚。
“你去跟她好好说说,趁年轻赶紧要个孩子,别等老了后悔!”
03
那天晚上,我敲沈清月的房门。
敲了很久,她才开门,脸色不太好看。
“默言,这么晚了,有事吗?”
“清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要孩子了?我妈今天又问了……”
“要孩子?”
沈清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冷。
“默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现在工作太忙了,不想要孩子。”
“可是咱们都结婚四年了,我妈她……”
“你妈你妈!你能不能别总是拿你妈来压我?”
沈清月突然拔高了声音。
“我说了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你要是想要孩子,就去找别人生!”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懵了。
沈清月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我们恋爱的时候,她温柔体贴,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跟我红脸。
结婚后的头几年,她也一直很贤惠,虽然工作忙,但家务活抢着干,对我嘘寒问暖。
可是自从我出院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冷漠,疏离,甚至有些刻薄。
后来的几个月,我又试着提过几次要孩子的事,每次都被她堵回来。
到了一九九五年初,她突然跟我说,她想丁克。
“默言,我想通了,我不想要孩子,我觉得两个人的生活挺好的,要孩子太麻烦了。”
那天晚上,她很平静地说。
“可是清月,我想要孩子,我是家里的独子,我妈就指望着抱孙子……”
“那你就去找别人生。”
她冷冷地说。
“反正我是不会生的。”
04
“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清月看着我。
“默言,你要是接受不了,咱们就离婚。”
离婚?我愣住了。
“清月,你……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我不想失去沈清月。
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可是我错了。
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们像两个陌生的室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着各自的生活。
她睡主卧,我睡次卧。
她做她的饭,我做我的饭。
逢年过节,我们会一起回老家,在亲戚面前装出恩爱的样子。
可是一回到家,我们又恢复到陌生人的状态。
我母亲直到去世,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孩子。
十年前,母亲病重住院。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默言,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苏家的祖宗,妈没能抱上孙子就要走了……”
“妈,您别这么说……”
我哭着说。
“是不是清月有问题?要不你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实在不行,就试管婴儿……”
“妈,不是她的问题,是我们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好好的,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我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跟母亲说,是沈清月不想要?
我怎么跟母亲说,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妈,您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我只能这样说。
可是母亲还是走了。
临终前,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出殡那天,我哭得站不起来。
沈清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眼睛都没红。
我表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默言啊,你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上孙子。”
“表叔……”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表叔看了一眼沈清月。
“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查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办法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沈清月铁了心不要孩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清月,你看到我妈临终前那个样子了吗?你就一点都不愧疚?”
“我愧疚什么?”
她冷冷地说。
“是你妈自己想不开,非要抱孙子。”
“她是我妈!她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有孩子!”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沈清月看着窗外。
“当初我就说了,我不想要孩子,是你自己同意的。”
“我……”
“你什么你?你当初要是不同意,咱们早就离婚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现在后悔了?晚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想不明白,沈清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不想要孩子,是她知道,我已经不可能让她怀孕了。
因为三十年前,她背着我,让人给我做了结扎手术!
我越想越气,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沈清月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啦?体检怎么样?”
她笑着问,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清月,我问你,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五日那天,你在哪里?”
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什么?”
“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五日,那天我在医院住院,你在哪里?”
“我……我应该在上班吧,怎么了?”
她转过身,脸色有些不自然。
“上班?你确定只是上班?”
我冷笑。
“清月,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因为医生告诉我,那天我做了一个手术。”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一个结扎手术。”
沈清月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05
“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吼道。
“我……我……”
沈清月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默言,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能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背着我给我做了结扎手术,然后骗了我三十年,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清月突然哭了起来。
“默言,你要相信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清月,那可是结扎手术!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替我做这种决定?”
“你当时病得那么重,医生说……医生说你可能会……”
沈清月哭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医生说你要用很多很重的药,那些药可能会……”
沈清月抹着眼泪,声音都在颤抖。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让我做了结扎?”
我打断她。
“清月,我问你,手术前你有没有跟我商量过?”
“你当时高烧不退,根本就没清醒过……”
“那手术后呢?我病好了之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拳砸在墙上。
“因为……因为我怕……”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
“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会离开我……”
沈清月跪在地上。
“默言,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对不起?”
我冷笑。
“清月,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妈临死前是怎么说的吗?”
“她说她对不起老苏家的祖宗,没能抱上孙子!”
我的声音都嘶哑了。
“可她不知道,真正该对不起的人是你!是你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
沈清月哭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沈清月爬起来,拉住我的衣服。
“别碰我!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我甩开她的手。
“默言,你不要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清月哭着喊。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在外面开车转了很久,最后去了城郊的一家小旅馆。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无数次,全是沈清月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她开始发信息,一条接一条。
“默言,你在哪里?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很害怕……”
“默言,我知道错了,求你回来……”
我看着那些信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三十年,我一直以为是我配不上她。
我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沈清月又发了十几条信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
“默言,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当面谈谈好吗?”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住在旅馆里,哪儿也没去。
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发呆,或者出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里沈清月的信息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道歉,到后来的哀求,到最后几乎是在哭着打字。
“默言,你回来吧,我什么都跟你说,求你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三十年我也很痛苦……”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那些信息,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这三十年,她背负着这个秘密,应该也不好过吧?
可是,这就能成为她欺骗我的理由吗?
第五天晚上,我接到了我表弟的电话。
“言哥,嫂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表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住。”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嫂子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听不清她说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小杰,我问你,如果你老婆背着你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还瞒了你几十年,你会原谅她吗?”
“什么事这么严重?”
表弟惊讶道。
“很严重的事。”
我闭上眼睛。
“严重到可能影响我一辈子的事。”
表弟沉默了好一会儿。
“言哥,不管什么事,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我知道。”
“而且嫂子一个人在家,你就不担心她出什么事吗?”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
“她……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感觉整个人状态很不好。”
表弟说。
“言哥,你再怎么生气,也回去看看吧,别真出什么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决定回家。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需要知道,除了结扎手术,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用钥匙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清月?”
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我打开灯,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已经凉透的饭菜。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
沈清月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体蜷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身,看到是我,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默言……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起来,我们谈谈。”
我转身走出卧室。
沈清月从床上爬起来,跟着我到了客厅。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清月,我最后问你一次,关于那个手术,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你不说,我就去医院查。”
我站起身。
“当年的主刀医生还活着,病历档案也都在,我想知道真相,有的是办法。”
“不要!”
沈清月突然抓住我的手。
“默言,你不要去查,我说,我都说……”
“那你就说。”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当年的手术……确实是我让医生做的,但是默言,我发誓,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个临时的措施……”
“什么临时措施?”
“医生说你要用很多药,那些药会影响……会影响以后,所以建议先做个处理,等你病好了再说。”
沈清月哭着说。
“我当时也年轻,什么都不懂,医生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那后来呢?为什么一直没有再说?”
沈清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
“因为……因为后来出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
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到底什么问题?你倒是说清楚!”
我的声音拔高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清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沈清月浑身一颤,不敢看我。
“没有……我没有……”
“你在撒谎。”
我冷冷地说。
“清月,你什么时候撒谎是什么样子,我还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你骗得了我一次,骗不了我第二次。”
“默言……”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我站起身。
“第一,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第二,我自己去查,但是查出来之后,我们就离婚。”
“不要!”
沈清月猛地跪在地上。
“默言,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那你就说实话。”
沈清月跪在那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地毯,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默言,有些事情……我确实不敢告诉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我说了,你……你会不会恨我一辈子?”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卧室。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她捧着那个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