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5日深夜,巴西最高选举法院公布了今年总统大选决胜轮的计票结果。以“我也爱看中国足球”的名场面而走红中国网络的81岁巴西现总统卢拉,成功击败了前总统博索纳罗长子、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赢得了第四个总统任期。这也是巴西自上世纪80年代民主化以来,首次有候选人在首轮落后的情况下,在决胜轮中逆转翻盘。
今年巴西大选的首轮投票于10月4日举行。选前,多数民调均显示,卢拉要么是微弱优势领先,要么就是与对手势均力敌。然而,开票结果却出乎左翼阵营预料:弗拉维奥以约47.0%的得票率(约5610万票)领跑,而卢拉则以约45.2%(约5390万票)的得票率落后,两人差距约为220万票。
卢拉首轮投票失利的一个关键因素,是高达21%的弃投票率。高弃投率冲击了卢拉的传统基本盘,包括居住在巴西偏远地区的、收入水平较低的、受教育程度不高同时年龄又偏大的选民。
与此同时,其他保守派候选人又分流了非卢拉阵营的选票。弗拉维奥作为博索纳罗主义的继承人,整合了巴西的右翼力量。因涉嫌推翻2022年大选结果,目前仍在服刑的博索纳罗,为他的大儿子这次竞选提供了强力背书。弗拉维奥主张反腐倡廉、扫黑除恶、对卢拉政府持强烈的批评态度,并寻求和美国的特朗普政府建立更紧密关系。
面对首轮选举落后的不利局势,卢拉及其劳工党团队迅速调整策略。他们判断,极高的弃投率既是弱点,也是翻盘的突破口。因此,在接下来的3周决胜轮竞选期内,卢拉阵营展开了密集动员。劳工党内的工作人员、志愿者以及学生群体纷纷走上街头,重点强调“防止博索纳罗主义卷土重来”。受此影响,巴西各大城市接连出现了进步派游行,选情也随之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仅如此,卢拉还利用自己的执政优势,推出了一套针对性政策。卢拉多次强调自己在第三任期内取得的政绩,包括扶贫、降低失业率、提高识字率、保护亚马逊雨林等。在首轮投票前夕,卢拉政府还宣布将巴西家庭的补助金福利提高大约15%,并推动国会通过了缩短每周工时的宪法修正案,还出台了针对自由职业者的债务救济措施。
在舆论方面,卢拉阵营不断抨击弗拉维奥阵营的亲美立场,指责其过度迎合美国利益,并将其称为“特朗普的代理人”。
事实证明,卢拉的这一套组合拳奏效了。当时间来到10月25日,选情终于发生了有利于卢拉的逆转。最终,他获得了大约6410万至6420万张,而弗拉维奥的则约为5970万至5980万张。两人的差距大约在430万至440万票之间,超过了卢拉在2022年击败老博索纳罗时取得的210万票的优势。
分析普遍认为,卢拉之所以能在前期落后的情况下最终逆风翻盘,主要得益于其传统核心支持者投票率上升,以及对首轮弃权者和第三方选民的争取。弗拉维奥虽然在巴西南部和富裕地区保住了票仓,但在多个关键地区的得票率较首轮均有所萎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卢拉在此次选举前后,刚过完自己的81岁生日。他也因此成为了巴西乃至现代票选民主制国家中,罕见的赢得了第四个任期的领导人。
巴西不仅是拉美地区最大的经济体,同时也是全球大宗商品与关键矿产的主要供应国,而且还是金砖国家的创始成员。巴西外交政策的走向,牵动着全球贸易平衡、供应链安全以及中美战略竞争。因而这场选举的结果,自然会受到中美两国的关注。
对美国而言,卢拉的成功连任,打破了特朗普在拉美试图构建紧密右翼同盟的设想。如果弗拉维奥获胜,特朗普本有机会将巴西拉入由自己主导的地缘政治轨道,削弱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并配合美西方对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排他性重组。
而卢拉的连任成功,则意味着巴西将继续奉行独立自主的多极化外交路线。早在竞选期间,卢拉就公开表示,“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反对美国对巴西商品的关税施压和外部干涉。特朗普在拉美推行“唐罗主义”的尝试必然会因此受阻,美国将不得不继续面对一个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强调国家主权的巴西。
而对中国而言,卢拉的连任成功,则为中巴关系提供了政治上的稳定因素。中国是巴西第一大贸易伙伴,常年大量进口巴西的矿产、农作物和石油等大宗商品。在卢拉的领导下,中巴在经贸、基建、科创和新能源等领域的合作均有望进一步深化。
卢拉出于经济现实和政治约束,会保持外交和经贸上的平衡,不会让巴西倒向中美任何一方。但因为其多边主义立场和对华政治互信,西方想借巴西把中国从拉美供应链中挤出去的算盘很难打响。中国在拉美最重要的伙伴关系,也因此得以延续比得到加强。
不过,虽然卢拉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总统地位,但右翼阵营在同期的巴西国会选举中,同样取得了全胜。弗拉维奥所在的巴西自由党,一举拿下了巴西众议院的121席和参议院的28席,稳坐巴西国会头把交椅。而这样的局势的也意味着,在卢拉于明年正式开启的第四任期中,他所领导的执政联盟在立法层面将会沦为绝对少数。
届时,无论是想要推进财政改革、税制重组,还是想要扩大社会福利支出,卢拉政府的每一道行政命令、每一笔预算划拨,都不得不面对一个空前强硬的国会。他将被迫与游走于中间地带的中间派势力进行痛苦的政治交易。
此外,考虑到如今巴西的公共债务率已经占到了GDP的80%以上,卢拉要想重现自己前两个任期内取得的经济发展成果,难度只会越来越大。如果稍有不慎,他还将可能面临右翼势力在国会发起的问责甚至是弹劾危机。
81岁的卢拉通过一场逆转险胜,为巴西的社民主义发展路线和独立自主的外交风格续写了新的篇章。但这场险胜背后,是一个高度碎片化、右倾化的国会,以及一个因为政治极化而步履维艰的国家。卢拉的第四个总统任期,注定将在无休无止的政治妥协和治理难题、在风急浪高甚至是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