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6年，徐州。张飞喝醉了酒，被吕布偷袭了下邳，不仅丢了城池，还把刘备的老婆孩子全丢在了城里。张飞杀出重围见到刘备时，羞愧难当，拔出剑就要自刎。刘备一把夺过剑，说了一句流传了一千八百年的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这句话后来成了黑帮电影里的经典台词，用以凸显兄弟情谊，却很少有人追问：那个被当成“衣服”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先给这句话正个名。正史《三国志》里，刘备从没说过这句话。它最早出现在明代罗贯中的小说《三国演义》第十五回，而且刘备还加了个前缀“古人云”，把锅甩给了古人。但有意思的是，几百年来，所有人都默认这就是刘备说的，而且默认这完全符合刘备的

为人。为什么？因为刘备一辈子的行为，确实就是在拿这句话当行为准则。
刘备一生中，有据可查的抛弃妻子至少四次。第一次，建安元年，吕布偷袭下邳，甘夫人被俘。刘备逃到海西，没吃没喝，饿到“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的地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州富豪麋竺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还送了两千奴客和大量金银军资。刘备笑纳了。老婆还在吕布手里，他已经娶了新夫人。吕布后来觉得留着甘夫人也没用，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她还了回来。甘夫人回来一看，丈夫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但那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态，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第二次，建安三年，吕布再次攻打小沛。刘备这次跑得更干脆，“留下妻儿，单身逃走”。甘夫人和麋夫人双双被俘。一直到曹操亲自东征活捉了吕布，刘备才“复得妻子”。

第三次，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刘备。刘备败得一塌糊涂，曹操“尽收其众，虏先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这一次，不仅妻子被抓，连关羽都成了俘虏。刘备呢？他跑到青州投了袁绍，后来又跑到荆州投了刘表。妻子和兄弟都在曹操手里，他先把自己安顿好了。
第四次，建安十三年，长坂坡。曹操追到当阳，刘备“弃妻子南走”，只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个人骑马跑了。甘夫人和刘禅被扔在乱军之中，全靠赵云拼死保护才幸免于难。罗贯中在小说里给这段历史加了一个悲壮的注脚：麋夫人为了不拖累赵云，把刘禅托付给他之后投井自尽。但正史里，麋夫人的下场比这更沉默——她后来在史书中彻底消失了，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刘备称帝之后追谥甘夫人为皇后，对麋夫人却连一个追封都没有。理由很简单，麋夫人的哥哥麋芳后来投降了东吴，对刘备来说，这家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而刘备对兄弟是什么态度？关羽被曹操俘虏后，曹操给钱给官给美女，关羽还是千里走单骑回到了刘备身边。刘备对关羽“恩若兄弟”，张飞丢了徐州，刘备不仅没杀他，反而拿“兄弟如手足”来安慰他。赵云在长坂坡救回了阿斗和甘夫人，刘备接过阿斗往地上一摔——“为汝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这件事真假不论，但它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在我刘备这里，兄弟比儿子重要，儿子比老婆重要。

刘备对女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甘夫人皮肤白皙，刘备曾弄来一个三尺高的玉人放在她旁边，晚上让她脱光衣服跟玉人比美，白天抱着玉人玩，还说过“玉之所贵，比德君子”这种话。他喜欢甘夫人，但这种喜欢是“玩赏”层面的喜欢，跟“兄弟如手足”完全是两码事。后来娶了孙权的妹妹，表面上是“美人计”促成的良缘，实际上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联姻。孙夫人从东吴带来一批吏卒，在刘备的地盘上横行不法，刘备对她“提心吊胆”，时刻防备着她手里的刀剑。孙夫人后来被孙权接回东吴，刘备“也不派使者去迎接”。一段三年的婚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刘备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领袖。他礼贤下士，知人善用，对百姓仁慈，对兄弟义气，这些品质让他在乱世中赢得了一批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但“仁义”和“感情”是两回事。刘备的“仁义”本质上是政治工具——对百姓好，百姓就是他的根基；对兄弟好，兄弟就是他的军队。而妻子呢？妻子既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帮他安抚百姓，在刘备的政治账本上，她们的“使用价值”实在太低了。没了可以再娶，娶了还可以带来新的嫁妆和新的人脉。麋竺送妹妹来的时候带了“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孙权的妹妹带来了“固好”联盟的承诺，吴懿的妹妹带来了益州本土势力的支持。每一个妻子的背后，都是一笔政治交易。

从这个角度看，刘备说“妻子如衣服”并不完全准确。衣服破了，缝一缝还能穿。而他的那些妻子们，更像是用旧了就可以扔掉的东西。甘夫人跟着他颠沛流离二十多年，生下阿斗，最后在荆州病逝，年仅二十二岁。她死后被追谥为“昭烈皇后”，与刘备合葬惠陵。这份哀荣与其说是因为刘备爱她，不如说是因为她生了一个皇帝儿子。至于那个在乱军之中被丈夫抛下的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史书里一个字都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