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这次大选,内塔尼亚胡的阵营失去了议会多数,反对派也没能独自拿到组阁所需的席位。总统把组阁机会交给埃森科特,内塔仍以看守总理身份掌权。以色列可能换总理,中东却未必因此迎来和平。
老涂认为,内塔尼亚胡下台有机会减少以色列政府内部极右翼势力的牵制,让加沙停火和约旦河西岸局势出现调整。但以色列主要政治力量仍坚持控制巴勒斯坦地区的安全事务,普遍反对巴勒斯坦独立建国。只换一个总理,难以改变持续制造地区冲突的政治条件。
这场选举的席位分布很有意思。内塔尼亚胡阵营拿到53席,埃森科特率领的反对派阵营得到48席,两边都没跨过61席这道门槛。阿拉伯裔政党拿下19席,成为决定组阁能否成功的重要力量。连同阿拉伯裔政党,已有67名议员推荐埃森科特尝试组阁,距离正式组成政府仍有一段距离。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推荐一名总理候选人,只表示愿意给他组阁机会。要让政府获得议会支持,各党还得谈好部长职位、财政预算、兵役制度和重大政策。一部分反对派政党坚决反对与阿拉伯裔政党共同执政,埃森科特又要求潜在伙伴接受以色列的国家性质,并明确承认哈马斯属于恐怖组织。能够反对内塔尼亚胡的政党,未必能共同承担执政责任。
这也影响到以色列下一任总理能向巴勒斯坦人作出什么承诺。埃森科特若依靠阿拉伯裔政党支持上台,可能在改善阿拉伯公民待遇、约束定居者暴力方面承受更多压力。然而,他还需要右翼和中间派伙伴留下来维持政府。涉及军队撤离、巴勒斯坦建国等争议更大的议题,任何一次明显让步,都可能让联合政府失去多数。
内塔尼亚胡也很清楚这种分裂如何发挥作用。他在选后持续攻击阿拉伯裔政党参与组阁的正当性,试图让反对派为接受阿拉伯选票付出政治代价。埃森科特想证明自己能够结束内塔长期执政,就得跨过这一关。选举能让一个领导人失去多数支持,却没有直接赋予下一任领导人改变国家安全政策的授权。
再说71票比13票。以色列议会此前以这样的比例通过一项声明,呼吁政府对约旦河西岸和约旦河谷实施以色列主权。这份声明没有直接完成法律上的吞并,但投票结果足够说明以色列政治的倾向。执政右翼投了赞成票,部分反对党同样支持,最大的两个反对党没有参与表决,明确投反对票的主要是阿拉伯裔政党和民主党。
议会更早还曾以68票对9票通过反对在约旦河以西建立巴勒斯坦国的声明。两次表决分别针对领土主权和巴勒斯坦建国,实际上涉及的是同一项决定。以色列究竟愿意让巴勒斯坦人在多大范围内拥有自己的国家权力?从议会的多数意见看,政治空间非常狭窄。
老涂觉得,很多人容易把以色列国内的反内塔情绪理解成反对强硬安全路线。两者之间其实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有人不满内塔处理战争的方式,有人要求追究袭击发生后的安全失职,有人反对司法改革,还有人厌倦极右翼政党不断制造内阁危机。这些理由足以让他们投票反对内塔,却未必让他们接受从约旦河西岸撤军,或者承认一个拥有完整主权的巴勒斯坦国。
盖洛普的调查显示,支持两国方案的以色列受访者只有约26%。在认可现任领导层的人群中,赞成这一方案的比例更低。反内塔阵营中存在支持和平谈判的选民,可他们的政治诉求没有汇集成足以改变国家路线的议会多数。任何总理都需要争取安全焦虑很重的选民,公开主张大规模撤军的代价十分高昂。
长期的定居点扩张让这种态度产生了具体后果。西岸的道路、居民区、军事设施和检查站持续改变土地的实际使用方式。巴勒斯坦人的居住地被分隔开,人员往来和经济活动受到限制。即便以色列政府愿意扩大巴勒斯坦自治,自治机构能管理哪些地方、能否连接各片领土、如何行使边界管理权,仍是难以回避的问题。
一个政府可以批准修建定居点,也可以停止批准新的建设。已经形成的定居点网络却无法通过更换总理立即撤销。正因为如此,71票对13票所显示的政治支持会影响下一届政府的选择,而过去积累的领土现实还会继续限制未来谈判的范围。
埃森科特是什么样的接班人,也需要从他的实际主张判断。他长期在军队服役,曾任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也参加过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战时内阁。他批评本-格维尔、斯莫特里赫等极右翼领导人对政策的牵制,强调国家治理和安全决策需要恢复秩序。但在如何对待哈马斯、伊朗以及巴勒斯坦国家地位的问题上,他保持了强硬立场。
埃森科特明确反对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并坚持以色列在约旦河至地中海之间保留最终安全控制权。加沙问题上,他支持推进停火后的治理安排,要求哈马斯解除武装,主张通过美国支持的方案建立新的管理体系。如果无法实现这一目标,他仍然保留动用军事力量的选择。
这与内塔尼亚胡之间当然存在实际差别。内塔的执政基础长期依赖推动西岸吞并和定居点扩张的极右翼政党,财政与安全事务中的关键岗位也曾交给这些盟友。他们能够以退出政府相威胁,迫使总理在停火和领土议题上考虑联合政府的存续。埃森科特如果成功组建一届不依赖这些政党的政府,就可能削弱它们直接影响决策的能力。
在约旦河西岸,埃森科特反对没有得到以色列国内法批准的定居点前哨,主张制止定居者袭击巴勒斯坦居民,并反对推进可能切断西岸领土联系的E1地区建设。对生活在相关地区的巴勒斯坦家庭来说,执法是否介入、道路能否通行、土地是否继续被占用,都会产生切实影响。老涂认为,这些差别不能轻易抹掉,领导人更替确实可能使当地居民的处境得到一定改善。
但从停止纵容定居者暴力,到建立一个可以独立决定边界、安全和外交事务的巴勒斯坦国,中间仍隔着庞大的政策距离。埃森科特希望巴勒斯坦自治机构承担更多民政管理事务,同时让以色列保留最高安全决定权。这可以改变部分地区的治理方式,却仍要求巴勒斯坦人接受安全权力由以方掌握的安排。
加沙同样如此。双方围绕解除武装、以军撤离和战后治理的争执,也不会随着内塔下台而自动解决。埃森科特即便愿意更积极推进国际协调,也需要回答谁负责加沙治安、谁能决定武装力量的存在、以军撤离后由谁获得治理授权。只要以色列坚持最终军事控制,巴勒斯坦方面要求的政治自主就难以得到充分实现,停火便容易停留在武装冲突暂时降温的阶段。
把目光放到以色列周边,内塔尼亚胡去留所能产生的影响还有一层限制。以色列对伊朗、黎巴嫩真主党等对象的军事政策,建立在长期形成的安全判断和军队部署之上。以军指挥体系、情报部门以及主要政党的安全共识,不会随着新总理宣誓就职而整体更换。埃森科特的军旅经历也使他倾向于继续保持强大的军事威慑。
美国的支持也会进一步影响以色列政府愿意承担什么代价。美国长期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情报合作和外交支持,使以色列有能力持续部署军队并应对地区安全压力。华盛顿有时会要求控制行动规模、推动停火,也会在具体武器供应和外交安排上施加影响。然而,美国维护以色列安全的基本政策具有跨党派基础。即便白宫支持埃森科特的新政府,这种支持也不会自动变成要求以色列放弃西岸控制的强制安排。
对以色列政治人物来说,问题变成了是否愿意为和平协议承担国内政治代价。撤除定居点、改变军队控制范围、接受巴勒斯坦国家地位,都需要政府说服选民并获得议会稳定支持。没有这一步,国际社会推动的停火协议可以争取到一段较为平静的时间,双方却仍会为领土和安全权力争执。
因此,内塔尼亚胡离开总理府,可能让以色列内部的司法争端缓和,让极右翼失去部分政府权力,也可能降低西岸部分地区的暴力和扩张速度。埃森科特上台后,国际调停或许会获得更容易沟通的对象。每一次停火能够延续,每一个家庭免遭驱逐,都是实际利益。
但中东持久和平需要更进一步的政治决定。以色列是否愿意停止持续改变西岸领土现状,是否愿意让巴勒斯坦人拥有可以运作的国家权力,是否能够以双方接受的安全安排取代长期军事控制,才会决定局势能否摆脱反复对抗。71票比13票所体现的政治倾向,仍然压在未来总理面前。
老涂的判断是,内塔尼亚胡去留能够改变以色列政府采取行动的速度与方式,也可能减少部分冲突造成的伤害。可只要主要政党仍把长期控制巴勒斯坦土地视为维护安全的前提,即便埃森科特成功上台,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根本矛盾也难以化解,中东和平就缺少能够稳定维持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