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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不是“万恶之源”,别把自己的成年困境全部算到父母头上

原生家庭伤害、童年伤害,这些词相信你一定听说过吧?近些年来,原生家庭伤害已成了人生各种问题的“万恶之源,万能背锅侠”,令无数的父母胆战心惊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按照这套理论,成年人的焦虑、自卑、害怕亲密关系等问题,多源于童年。父母的情感忽视、打压、控制,会形成内在创伤,这些创伤会在亲密关系中“重演”。如果不处理童年创伤,人会不断重复痛苦模式。

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我不是说原生家庭对人没有影响,在一些极端的家庭中,的确给人带来严重的伤害,但对于大部分普通家庭来说,强调“原生家庭、童年伤害”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给家庭带来严重破坏。
“原生家庭”理论最早源于精神分析学派的祖师爷弗洛伊德,该理论强调童年经历对人格、情感模式、人际关系、价值观和心理健康等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西方,原生家庭理论的流行达到了顶峰,创伤叙事泛滥,在某些催眠治疗中,甚至出现了记忆被重构从而误导的情况,不少人因为被告知“童年在家庭中受创伤”而控诉父母,甚至把父母告上法庭,酿成家庭悲剧。随着反对声音的逐渐增加,后来学界也逐渐意识到过度归因童年伤害,不仅对当事人没有帮助,还削弱了个体的主体性,消解了个体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破坏了家庭的和睦。于是心理学界开始转向复原力研究、成长型思维、认知行为疗法等方向。
现代积极心理学虽然依然认为童年很重要,但已经不再把童年经历当作决定性的因素。
但我看到网上很多关于原生家庭的讨论,还是很接近上世纪末的西方的情景,“原生家庭决定论”目前在中国依然很流行。

举两个最近看到的例子,有一个博主在分析近两年争议比较大的某网红CEO时,说他之所以有“撒谎依赖”的习惯,是因为儿童时被父母批评得太多,形成了自我防御,这样就会在很多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上都说得精确无比。
这位博主的很多观点我都认同,但对于“撒谎依赖是因为童年时被父母批评太多”这个观点,我觉得有点武断了。我去网上搜索了一下,也问过几个AI,没有找到任何公开的资料说这位CEO童年时经常被父母批评,相反的,公开的资料都说他年少时一直是个乖孩子。因此,我估计这位博主所说的结论是基于心理学模型的解读,据我所知,其实这就是原生家庭理论的一个很流行的观点。

这个事情,其实不需要多专业,就按常识判断,就知道很有问题。一个人说谎的动机有很多,有逃避惩罚、维护自尊、争取利益、避免冲突、形象管理、维护面子、应对竞争等等。。。其实真实原因比我说的这些可能要多得多、复杂得多。所以,如何证明一个成年人的“撒谎依赖”跟童年时被批评有关呢?这根本没办法证明。
我觉得吧,一个人如果经常对客户习惯性的说谎,最大可能是说谎能带来极大的收益,当每一次的忽悠都能带来极高的回报,而且风险极低时,慢慢就形成了习惯性的说谎。

再举一个例子,有个女博主在网上吐槽说自己和父母聊童年创伤是一件自取其辱的事情,她在讲述自己小时侯受到原生家庭的伤害时,说“小时候妈妈经常一边给我钱一边哭穷,制造那种强烈的愧疚感,这造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享受,我觉得享受就是对不起他们。”,女博主在讲述这事时,将自己说成了一个“受害者”,而将父母说成了“施害者”,这两个词听得我毛骨悚然。
客观分析一下这个案例,我猜这位妈妈给女儿钱时所谓的“哭穷”,应该不是真的哭,因为你很难想象,每次给女儿钱时都哭着脸,这不太符合逻辑。因此我理解她所说的“哭穷”,大概是在跟女儿说“女儿啊,家里赚钱不容易,这钱你要省点用”之类的话。这种话相信很多人都听过吧?小时侯我父母也经常跟我们这样说。

我相信大多数人听到这样的话,不会说母亲是在故意制造愧疚感,更不会把母亲看作是“施害者”吧?我相信大部分人会体谅母亲,哪怕是经济比较宽裕的家庭,母亲给儿女不多的零用钱,要求儿女养成节俭的习惯。作为儿女的,即便在当时不能理解,大部分人成年后也应该能理解吧?如果儿女成年后依然不能理解,继续埋怨父母,那到底是父母的错?还是儿女之过呢?
还有,这个女博主说她脑海中能想到的父亲的画面“都是揍我的,只要犯错就挨揍”,她还说到父母从来不怎么会夸奖她。其实吧,我觉得这些跟“原生家庭”没多大关系,这些是中国文化的通病,扯原生家庭就是生搬硬套。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很忌讳“夸奖”,因为觉得“夸奖会导致骄傲、甚至导致退步”,这点在传统给儿女起名字的习惯上也有体现,比如叫二狗、狗剩之类不好听的名字。

另外,儿女犯错时会用体罚,这些也是中国人普遍的传统。至于体罚儿女算不算“施害”呢,我觉得这主要看动机,儿女如果有些时候屡教不改,适当的轻度体罚是可以接受的,但目的一定是要让儿女知道错在哪里。有些人随意打骂儿女就是为了泄愤,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说回原生家庭理论,这理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任何逻辑、证据的“因果倒推”,把一个成年人焦虑、自卑、抑郁、害怕亲密关系等问题,所有的原因都归到父母的教育不当上,我焦虑 → 是因为小时候被否定,我不敢进入亲密关系→ 因为父母冷漠,我自卑 → 因为成长中被比较,我说谎→因为从小常被父母批评,看到没?通通把锅甩给了父母,这样我就没责任了啊,百分百讨好,简直完美!这下你明白为什么这套解释模型那么受欢迎了吧!
这套理论最最让父母们心寒的,是其诛心之论。你想想,其实大部分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正所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母教育孩子的方式可能受客观条件、自身认知、大环境的影响而有不足、错漏甚至伤害性,但出发点大都是好的,最终却被子女说成是“不爱TA”甚至被说成“施害者”,这是有多么残忍啊?

我知道有专家批评“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句话是最大的谎言,但其实这是误解了,这句话从起源时就不是说父母绝对不会错,也不是说权力的问题,但这个话题三两句说不清楚,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留待下次再说。
回到原生家庭理论这套解释模型,先不说其结论是否正确,但就其推理的方向来说,这样的推理太过武断。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或说教育),有好的影响,有坏的影响;影响有来自家庭的、社会的、学校的、朋友的、老师的、父母的,甚至一部电影、一出电视剧、某一位主持人也会影响你,甚至一本书当中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将你的人生整个扭转过来.....你能说得清楚你今天的某种行为是受了哪个的影响吗?

再者,是否好的影响就必然导致好的行为?是否坏的影响就必然导致坏的行为?
很显然,这种逻辑推论,预设了一个决定论: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过去父母(或别人)对我做了什么导致的。而这个决定论,背后又隐含着一个预设:人天生是好的,我之所以出问题一定是受了外界不好的影响。
这套解释模型忽略了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就是人在面对各种影响(或教育)的时候,自主的回应与选择,这个自身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我们每天所接触的信息,都有一个自己的过滤吸收系统,会有过滤性地吸收某些自己认为对的信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人与人之间是千差万别的。不同的人在面对同样的痛苦、压力的时候,其承受力、回应是不一样的。比如有些人面对挫折会一蹶不振,有些人则化失败为动力,不断战胜挫败从而提升自己。
这里举一个很好的例子,网上有个叫刘媛媛的女博主,是北大法律硕士,因为她那个视频点赞、收藏、转发全都是十万加,所以我也就不怕开名了,她有两个哥哥,一个是西南,财大硕士,另一个是301医学博士。她说她兄妹三人对父母的教育全都是否定的,她大哥说起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母亲经常当着他同学的面打他,以至于他成年后都有阴影。她二哥小时候很喜欢玩风筝,但他母亲担心影响他的学业,当面把他心爱的风筝撕烂烧毁,只剩下架子,然后她二哥哭着重新把风筝糊好。

这样的家庭教育,要是按现在网上流行的原生家庭理论的标准,简直可以用“十恶不赦”来形容,但这位女博主怎么说呢?她说他们兄妹三个成年后都很积极、乐观、健康。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原生家庭本来就是拿来超越的,原生家庭的影响本来就是拿来克服的。”。这就是一个很有力的反例,而且现实生活中,类似的反例很多很多,其实每个人的童年成长经历,都会有很多不愉快的经验,多数人会慢慢克服,并且在成年后理解、原谅父母的无心之失。
这世界(包括你的家庭)本来就不是伊甸园,充满了未知、罪恶、痛苦,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有限的,每个人都经常有意无意地伤害别人,同时也会被别人有意无意地伤害,这才是客观世界的真实模样。但客观世界并不是单向决定我们的未来,关键在于我们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你的选择更重要。

本次的内容主要是从逻辑上探讨原生家庭理论是否合理,下次再详细谈谈到底有没有必要去挖童年的经历?这样挖所谓的“童年创伤”真的有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