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新“鹰”,终于飞来了。
11月15日,美军宣布,正式常驻的F-15EX战机抵达冲绳嘉手纳基地。美军给的定位很高:嘉手纳,成为第一个接收作战部队F-15EX的海外基地。
美国的好东西,放到了日本。乍一看,日本这回很有面子。但往下看,事情就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架机身涂有嘉手纳联队代号“ZZ”的F-15EX
美军说,新战机将强化威慑、保卫日本,长期驻扎更体现对美日同盟的承诺。话说得很漂亮。
可我看了看美军最近在嘉手纳练的东西,一边欢迎新飞机常驻,一边苦练分散行动。
留下来,是给盟友看的承诺;分散开,是给自己准备的生路。
两个动作放在一起,恰恰把美日同盟最现实的一笔账,摊到了桌面上。美国把新飞机摆到日本,日本就得为这些飞机能打、能转移、能接着打,准备更多条件。
东京盼的是美国留下,美国要的是留下以后,日本也得跟上。所谓安全承诺,从来都不是飞机落地,账就结清了。
先看这次换装。按照2024年公布的计划,美军要用36架F-15EX,替换嘉手纳原来的48架F-15C/D。老飞机从2022年开始分批撤出,此后靠不同型号战机轮换,维持这里的空中力量。今天,新机开始正式常驻。
36架替换48架,数量少了四分之一,战斗力却要往上提。美国要的很清楚:用更新的飞机,维持这个前沿支点的分量。
嘉手纳基地停机坪上的美军F-15机群
嘉手纳为什么重要?看看地图就知道。美军把新战机部署到冲绳,瞄着的是西太平洋,打的也是在中国周边保持军事优势的算盘。这里离相关海空域近,飞机出动便利,行动反应快。
可地图有一个特点:它对双方都一样。美军看中了前沿的位置,也就必须面对前沿的风险。飞机能换,跑道搬不走;雷达能升级,基地坐标不会跟着消失。
美国越要从这里向外投射力量,就越得先回答一个问题:这里受到威胁以后,自己的飞机和保障还能不能继续运转?这个问题,美军已经用演练作答了。
嘉手纳基地与周边的冲绳市区
今年8月3日至5日,嘉手纳举行战备演练,基地防卫、伤员处置、后勤保障,都列入其中。救援部队还练了迅速转移,到简陋地点重新建立行动能力。
去年1月,美军在嘉手纳进行的另一场演练中,F-16部队则转到普天间,模拟从分散地点出动作战。
什么意思?美军嘴上强调前沿威慑,手上也在准备前沿受到冲击。
新的飞机要来,换地方继续行动的本事,也得练。说到底,美军要的是自己在西太平洋持续作战,嘉手纳是支点,却不是它愿意押上全部家当的保险柜。
美军F-15E在简易机场进行分散部署演练
这就有意思了。同一座基地,对盼着美国留下的东京来说,是一份长期承诺;在美军的作战安排里,却必须与其他地点一起使用,随时准备转移力量。
东京希望用美军的存在,证明日本更安全;美军首先要确保的,是自己的力量在危机中还能使用。这两个目标,平时可以放在同一份声明里,真到了讨论保障和风险的时候,就得各算各的账。
飞机分散出去,得有地方落;落下来,得有油加;再起飞,得有维修、弹药和人员跟上。转场不是搬家,找个空地方停一停就完事。
美军练得越认真,需要的保障就越具体。日本若想把美国的常驻当作一份可靠承诺,就得让美军看见,自己有能力支撑这份承诺。于是,一场欢迎新战机的仪式背后,是一连串更费钱、更费地方、也更难向居民解释的事情。
美军KC-135加油机为F-16战斗机进行空中加油
这还只是美方的算盘。日本自己的算盘,也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打。
日本这几年的防卫建设,一边发展远程打击能力,一边加强弹药储备、设施防护和分散运用。日本公开的防卫力整备计划,还把对美信息共享、机动分散运用等安排写了进去。
东京希望借此增强军力,增加自己在同盟中的分量。可武器买回来,配套就得跟上。导弹要有信息支持,部队要有补给,基地要有承受冲击后继续运转的能力。越追求与美军一起行动,越绕不开与美军之间的协调和衔接。
日本陆上自卫队的12式岸舰导弹发射车
这样再看F-15EX落地,就不是一架飞机孤零零地飞来了。美国在补强驻日战机,日本在补强行动和保障条件,两边正在把各自的投入接到一起。
美国可以把新战机当作履行承诺的证明,日本则得把自己的投入当作配合同盟的证明。东京用来争取美国留下的努力,又成为美国要求东京继续投入的理由。
这才是日本这笔账,越算越难的地方。
美日联合演习中,日本航空自卫队F-2与美军B-1B编队飞行
假如只是飞机来访,仪式结束,人走机散,很多事还可以下次再谈。
常驻就不一样了。飞机要常年飞,部队要常年练,维修保障要常年运转,合作也就变成了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
等到下一次谈扩大训练、加强保障时,美方甚至不需要重新证明自己重视日本:飞机已经在这里了。
轮到日本回答,你愿意为同盟做什么?
日本想拒绝某一项要求,政治上就要面对一个更难听的问题:美国已经把新战机放在这里,你却不肯让它们充分发挥作用?
这正是常驻比轮换更能约束盟友的地方。美国的投入变得看得见,日本配合不配合,也随之变得看得见。
夜间,嘉手纳基地机堡内的F-15战斗机
东京得到一份长期承诺,也接过了一份长期的配合压力。
尤其讽刺的是,东京越把美国常驻视为安全保障,就越难对支撑这份保障的要求说不。美方拿出的理由,正是日本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你不是希望我留下、希望我能发挥作用吗?
话说得越满,回头的台阶就越少。
再往下看,这份压力最终落到哪里?落到具体的地方,具体的居民。
美国军方谈的是战斗力,日本中央政府谈的是同盟。到了基地周边,居民面对的就是训练、噪音、设施和生活安排。
对中央政府来说,飞机少了四分之一,可以摆出一个很好看的数字;对居民来说,自己承受多少影响,得看飞机怎样飞、飞多频繁、基地怎样使用。
数量的减法,并不等于生活负担也做了减法。
普天间基地停机坪上的“鱼鹰”运输机,围栏外就是密集民居
更关键的是,美军分散行动所要解决的,是军事力量怎样保存、怎样继续投入行动。居民需要解决的,是怎样远离危险、怎样保住生活。
飞机换个地点,仍然可以继续执行任务;一家人离开自己的住处,往往意味着工作、上学、看病,都得重新安排。
美国要增加行动选择,日本中央政府要增加军事选项,普通人最在意的,却是自己的日子还有没有选择。
所谓同盟的共同利益,落实到这里,差别就出来了。
东京拿到的是一份可以展示的美国承诺,冲绳接下的则是又一轮长期驻扎。飞机更新了,冲绳作为前沿支点的位置,又被加固了一遍。
当基地越来越重要,要求调整基地负担的声音,就越容易被一句“同盟需要”压下去。
居民承担的越多,基地越被说成不可或缺;基地越不可或缺,居民要求改变现状就越难。
冲绳民众举牌抗议美军基地
这是比新飞机的轰鸣,更值得听清的回声。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美国送来的安全承诺,是有条件才能运转的。
美军把F-15EX放在嘉手纳,确实是在强化长期军事存在。但同一支美军又在练分散、练转移、练从别的地点继续行动,说明它对前沿基地面临的风险,心里清清楚楚。
美国敢把战机往前摆,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有办法保护、转移和保障自己的力量。
美军用保卫日本来解释这份部署,却把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留给了日本:要让这份承诺兑现,谁来保证美军能持续行动?东京要的是美国保护自己,可先把美国的力量保护好,已经成了这份安全承诺的一部分。
飞机是美国的,飞机起落所需要的土地和生活空间,却在日本。
一架F-15EX战机降落
第二,日本争取美国留下,也在把自己留在美国的军事安排里。
这次换装最有后劲的地方,是常驻。轮换需要一轮轮安排,常驻则把共同训练、保障衔接和行动准备变成日常。
美国的承诺有了实物,日本的配合也有了天天要交的作业。
日本原本想借美国的力量,增加自己的安全余地,结果为了让这份力量持续运转,又得不断投入自己的资源。投入越深,越难轻易抽身。
对东京而言,依赖美国和扩充自身军力,正在相互推动。军力往上走,自主选择的空间,却不会自动跟着往上走。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中国的事情,轮不到外部战机来决定。
美军在中国周边更新装备、强化部署,遏制中国的算盘,我们看得很清楚。
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中国有自己的意志,也有自己的实力。外部势力想靠前沿军事部署改变中国的决心,那是打错了算盘。
更要看到,美国一边往前部署,一边苦练分散,已经说明中国周边的军事环境,早不是它可以从容摆布的旧模样。
中国空军歼-16战机编队飞行
它要维持原有的干预能力,就得付出更多部署、保障和协调的成本,还得让盟友跟着投入。
这只新“鹰”飞到冲绳,展示了美国的野心,也暴露了维持这种野心越来越费力的现实。
日本却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是美国最值得倚重的盟友。
唉,有时候,最让人感慨的就是这一点。
美国想的是,怎样让自己的飞机留得下、散得开、接着打。
东京忙着证明,美国愿意把新飞机留在日本。
至于被放到前沿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站在前沿?
欢迎仪式上的那些漂亮话,回答不了。
新飞机的轰鸣,倒是先替他们回答了:这一次,还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