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村长老赵打来电话时,我正蹲在工地吃盒饭。
“建国,你堂弟要翻建你家老宅,你回来签个字。”
我说:“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他又说:“还有个事,你那宅基地证,也一起过户给建民吧。”
我筷子停了。“那是我爸妈留下的。”
老赵笑了:“你二十年没回来,地都长草了,建民帮你看着呢。”
我没吭声,挂了电话。
晚上我翻出爸妈遗像,擦了擦灰。相框后面掉出个铁盒子,里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我看了看,把纸塞回盒子,买了第二天回老家的车票。
第一章:电话里的“商量”变了味
我叫李建国,今年四十八。在外头打工整二十年,干过工地,摆过地摊,现在在城里安了家。老家就剩个空院子,三间老瓦房,院里有棵枣树。
说实话,要不是老赵那个电话,我今年还不打算回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工地门口抽了根烟。旁边老周问我咋了。我说村里打电话,堂弟要翻建我老宅,让我回去签字。
老周说:“那你回去呗。”
我说:“回去一趟耽误好几天工,少挣七八百。”
老周笑了:“你城里都买房了,还在乎老家那破院子?”
我没接话。那院子是不值钱,可那是我爸妈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晚上回家,我跟媳妇张兰说了这事。张兰正在炒菜,头都没回:“签就签呗,反正咱也不回去住。”
我说:“老赵还说,让我把宅基地证过户给建民。”
张兰铲子停了:“过户?那不是给你堂弟了?”
“老赵说建民这些年帮着看房子。”
“看房子就要过户?”张兰把铲子一摔,“你爸妈的宅基地,他李建民凭啥要?”
我说:“行了行了,我回去看看再说。”
张兰瞪我:“李建国,你就会当老好人。当年你爸妈走的时候,建民借了五千块,还了吗?”
我低头扒饭。那五千块,建民提都没提过。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一看,建民打来的。
我接了。建民大嗓门:“哥,老赵跟你说了吧?我打算把老宅翻修一下,给我儿子娶媳妇用。”
我说:“建民,那房子是我爸妈的。”
“我知道啊哥,我不是跟你商量嘛。反正你也不回来住,空着多浪费。”
“我考虑考虑。”
“哥你还考虑啥?我都找好施工队了,下周就动工。你就回来签个字,费不了你半天。”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张兰在旁边使眼色,意思是不让签。
建民又说:“哥,还有个事。你那宅基地证,搁你手里也没用,不如过户给我。村里要办不动产证,统一换本。”
“换本我自己回来换就行。”
“哎呀哥,你在城里来回跑不麻烦吗?我帮你一起办了得了。”
我说:“建民,这事我再想想。”
建民声音沉了点:“哥,你该不会信不过我吧?”
“没有,就是想想。”
“那行,你想想。不过哥,我跟你说实话,院墙我上个月已经推了,准备往外扩两米。你要是有意见,趁早说。”
我一愣:“你推院墙干啥?”
“翻建嘛,院子得重新弄。你放心,还是你李家的院子,跑不了。”
挂了电话,张兰问我咋了。我把建民的话说了。张兰气得直拍桌子:“先推墙后通知,这叫商量?这是先斩后奏!”
我说:“你别急,我回去看看。”
“看啥看!人家都动工了你还看?”
我没说话,进了里屋。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爸妈的遗像。我拿抹布擦了擦相框上的灰,相框背面翘了块板。我抠开一看,里头塞着个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子。
打开盒子,里头有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把纸展开,是一张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上面是我爸的名字:李长福。证上画着四至边界,东至王老四家墙根,西至村路,南至水渠,北至枣树。
纸背面,我爸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建国,这院子是给你的,别让人占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我爸小学没毕业,写这几个字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张兰在外头喊:“李建国,你干啥呢?”
我把纸折好,放回盒子,又把盒子塞进包里。
出门跟张兰说:“明天我回趟老家。”
“我跟你一块回去。”
“你先别去。我先摸摸情况。”
“你可别又当软柿子。”
“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路上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赵叔,我明天到。建民那事,先别让他动工。”
老赵在电话里笑:“哎呀建国,建民都干一半了。你回来再说吧。”
我攥紧手机,没再说话。
大巴在高速上跑着,窗外的田地一片片往后倒。我想起二十年前离开那天,我妈站在枣树下送我。她说:“建国,在外头混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地。”
那时候我二十四,觉得天大地大,谁还回来种地。
现在我妈没了,地差点也没了。
我摸了摸包里的铁盒子,心里盘算着到了先去找谁。
第二章:回村看见老宅没了院墙
大巴到镇上已经下午两点。我又花十五块打了个摩的,颠了四十分钟才到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人打牌。有个老头抬眼瞅我半天:“这是……建国?”
我递了根烟:“王叔,是我。”
“哎哟,二十年没见了!你胖了。”
我笑笑。王叔往村里指了指:“你家那边,建民在弄呢,动静不小。”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老宅那位置围了一堆砖头水泥,院墙确实推了,地基都重新挖了。
走近一看,更来气。
原来我家院墙离建民家还有两米多的夹道,现在建民把地基打到了我家枣树边上。等于说,我家院子被他扩进了两米。
枣树还在,树皮蹭掉了一大块,树枝也断了几根。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
正拍着,建民从隔壁出来了,穿着个背心,手里端着茶缸。
“哥!你到了咋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接。”
建民指着工地:“你看,进度还行吧?下周就能起墙。”
我说:“建民,你这地基,是不是打到我家院子里了?”
建民喝了口茶:“哥,啥你家我家的,咱不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也不能把墙打到我枣树底下吧?”
建民笑了:“哥,你这院子反正空着,我稍微用一点,你还能少块肉?”
“我爸妈证上写的边界在那边呢。”
建民摆摆手:“哎呀证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你二十年没回来,这院子要不是我照看着,早塌了。”
我压着火:“你照看院子,我谢谢你。但你不能占我地方。”
建民脸拉下来:“哥,你一回来就跟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是说清楚。你先别动工了。”
建民把茶缸往地上一墩:“哥,我跟你说实话。这地基打都打了,你说停就停?我材料钱都花了三万多。”
“你动工之前为啥不跟我说?”
“我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了嘛!”
“你先推的墙,后打的电话。”
建民不说话了,瞪着我。旁边几个干活的也停了手,看着我们。
这时候建民媳妇刘巧从屋里出来了,一脸笑:“哥来了?快进屋坐,喝口水。”
我摆摆手:“不坐了,我先去看看屋里。”
进了老宅堂屋,里头堆满了建民家的杂物:旧沙发、粮食袋子、一辆电动车。
墙上我爸妈的遗像还在,但前头供的碗都干了,落了一层灰。
我伸手擦了擦相框,心里堵得慌。
刘巧跟进来:“哥,这些东西我先放你这屋,我家那边腾不开。”
“巧儿,这屋我想收拾出来住两天。”
刘巧脸上笑僵了:“住?哥你要住这儿?这屋堆得跟仓库似的……”
“所以我说收拾一下。”
“那……那行吧,我晚上让建民把东西挪挪。”
我出了屋,在院子里转了转。枣树底下,我爸当年砌的石桌还在,就是被水泥袋子压歪了。
隔壁王婶从她家探出头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走过去。王婶小声说:“建国,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建民拿你这院子当仓库收粮食,一年挣好几千。”
“还有这事?”
“可不。前年有个外地老板想租这院放东西,建民收了人家五千块租金,钱都装他自己兜了。”
我说:“王婶,你咋知道?”
“那老板是我侄子介绍的,我还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王婶又说:“你小心点建民,他媳妇可精了,村里人都知道。”
晚上,建民叫我过去吃饭。饭桌上摆了几个菜,还开了瓶酒。
建民给我倒上:“哥,白天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建民说:“哥,我想了个办法,你看行不行。你那宅基地证给我,我出三万块钱,算买你的。”
“不卖。”
“四万?”
“建民,这院子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不卖。”
刘巧在旁边插嘴:“哥,你城里都有房了,要这破院子干啥?再说了,以后你回来,住我家不一样嘛。”
“住你家?我住我爸妈的屋。”
建民放下筷子:“哥,那你说咋整?我这地基都打了。”
“你把多占的那两米退回来,该咋盖咋盖。”
建民脸又沉了:“哥,你这是让我白扔几千块材料钱。”
“那是你自己先动的工。”
刘巧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明天再说。”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吃完我回老宅堂屋,把杂物往边上推了推,找了张竹床躺下。
半夜听见隔壁建民两口子吵架,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几句。
刘巧说:“你哥那宅基地证到底在哪?”
建民说:“不知道,老东西死前也没说。”
刘巧说:“没证你盖啥房?到时候人家不让你办不动产证,你儿子娶媳妇咋弄?”
建民说:“急啥,我慢慢磨他。”
我躺在竹床上,摸了摸包里的铁盒子。
第三章:堂弟摆酒拿出“协议书”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里的鸡叫吵醒。起来一看,建民在枣树下摆了张折叠桌,上头放着茶壶和一碟花生米。
“哥,起来啦?过来喝茶。”
我洗了把脸坐过去。建民给我倒了杯茶,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
“哥,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手写的协议,字迹歪歪扭扭,大意是:李长福自愿将宅基地转给侄子李建民,落款是我爸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日期写的是二〇一五年。
我爸是二〇一七年走的。也就是说,这协议是走之前两年写的。
我看了看字迹,跟我爸留在铁盒子里那张纸上的字比,完全不一样。
我爸写字虽然难看,但“福”字那个“田”他总写成“由”。这张协议上的“福”写得规规矩矩。
我把纸放桌上:“这谁写的?”
建民喝了口茶:“二叔自己写的啊。当时他身体还行,跟我说,建民啊,这院子给你吧,建国也不回来。”
“我爸为啥要给你?我有手有脚有儿子。”
“哥,二叔说你在城里忙,不稀罕这点地方。”
“我爸给我留了张纸,写的是院子给我。”
建民眼睛亮了一下:“啥纸?哥你拿出来我看看。”
“你先说这协议咋来的。”
建民搓搓手:“就是二叔写的呗。那天我过去给他送饭,他说想通了,就写了这个。”
“我爸写字爱把‘福’的田写成‘由’,你这上头写得可对。”
建民愣了一下:“那……那可能是二叔后来改了写法。”
我盯着他:“建民,这手印是你拿我爸手指头按的吧?”
建民腾地站起来:“哥你说啥呢!我能干那事?”
“那你把二叔叫来问问。”
“人都没了你让我叫谁!”
我没说话,把那张协议折好装兜里:“这个我收着。”
建民想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哥,你收着就收着,反正我那儿还有复印件。”
“复印件不管用。”
建民脸色变了:“哥,你到底啥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宅基地证在我手里,名字是我爸的。你要盖房,先把我这关过了。”
正说着,村长赵德贵骑着电动车来了。老赵六十多,当了十几年村长,见谁都笑。
“哎哟建国回来了?咋不提前说?”
我说:“赵叔,坐。”
老赵坐下,看了看我和建民:“你俩这是……商量得咋样了?”
建民抢着说:“赵叔,我哥不信我,非说我那协议是假的。”
老赵拿起协议看了看:“这个……我也不好说真假。建国,你爸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留啥遗嘱?”
“我爸给我留了张纸,写的是院子给我。”
老赵说:“那你拿出来大伙看看。”
我说:“现在先不拿。赵叔,我就问一句,宅基地证在我手上,建民没证能盖房吗?”
老赵搓搓手:“按理说,宅基地证是啥名,就是谁的。不过建民这也是……”
“这也是啥?”
“这也是好心帮你照看院子嘛。你看你二十年没回来,院子荒成啥样了。建民弄了弄,你也省心。”
“我谢谢他照看。但他不能借着照看的名头,把院子变成他的。”
老赵看建民一眼:“建民,要不你先停停?等把证的事说清楚了再弄。”
建民急了:“赵叔!我材料都买了,工人也请了!”
老赵说:“那你当初咋不先跟建国说?”
“我打电话说了!”
“你先推墙后打电话,那叫说?”
建民不吭声了。
老赵叹口气:“这样吧,明天晚上村里开个调解会,你俩都来,把事说清楚。”
我说行。建民没说话,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老赵走了以后,建民凑过来:“哥,咱一家人,闹到村委去不好看吧?”
“我也不想闹。你把地基退回来,我不追究。”
“哥,那两米地方我都用上了,你让我退,这不是打我脸嘛。”
“你占我地方的时候咋没想打谁脸?”
建民憋了半天:“哥,你这样,我给你两万块钱,你让我占那两米,行不行?”
“不行。那两米是我爸砌墙留的排水沟,你占了,下雨水往哪排?”
“往路上排呗。”
“路上排,王婶家墙根就得泡水。你想让全村骂我?”
建民不说话了。
下午我去了趟镇上,找了一家打印店,把铁盒子里的宅基地证复印了三份,又拍了照存手机里。
复印店老板问我:“老爷子这证,年头不短了吧?”
我说:“二十多年了。”
“那得赶紧去换不动产证,现在都兴这个。旧证时间长了怕不好使。”
“换证要啥手续?”
“本人去,带身份证户口本,还有村里开个证明。”
“本人都没了呢?”
“那就得走继承。公证处办个继承公证,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过户。”
我把这话记下了。回村路上给张兰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
张兰在电话里骂:“李建民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告他去!”
“先不着急。我明天先开调解会,看看村里啥态度。”
“你可别又让人唬了。”
“你放心。这回我心里有数。”
第四章:老邻居半夜来敲门
调解会定在晚上七点,村委大屋。我六点半到,建民已经在了,还带了刘巧。
老赵坐中间,旁边是村会计小周。墙上贴着“李建国与李建民宅基地纠纷调解会”。
老赵说:“你俩先说各自的理。”
建民先开口:“赵叔,我在自家宅基地翻建房子,我哥非说我占了他地方。二叔生前写了协议给我,我哥不认。”
我说:“一,协议真假存疑。二,宅基地证在我手上。三,他先推墙后通知,不合规矩。”
老赵看看我:“建国,你那个证能给大伙看看不?”
我从包里掏出复印件递过去。老赵看了看,递给小周。小周说:“证上是李长福的名字,四至边界清楚。”
建民说:“那证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我说:“镇上土地所有底档,明天我去调。你要是觉得假的,咱们一块去。”
建民不吭声了。
刘巧插嘴:“赵叔,就算证是真的,哥二十年不管院子,我们家帮着修屋顶、通水沟,花了不少钱。这咋算?”
我说:“你花多少,列个单子,我看看合理就认。”
刘巧没想到我这么说,愣了一下:“那……那得回去算算。”
老赵说:“我看这样。建民你先停工,等建国把证的事弄清楚。”
建民说:“停工我损失谁赔?”
“你自己先动的工,怪谁?”老赵也有点不耐烦了。
建民不说话了。最后老赵拍板:建民三天内停工,把多占的地方腾出来。宅基地的事,等建国去镇上查了底档再说。
散会出来,建民走在前头没理我。刘巧倒是回头笑了笑:“哥,那我们先回了。”
晚上我躺在堂屋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十一点多,有人敲门。
我起来开门,是王婶,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王婶?这么晚了……”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
我让她进来坐。王婶没坐,站在门口说:“建民那个协议,我知道是咋回事。”
“咋回事?”
“二〇一五年那年,你爸病了一场,住了半个月院。建民两口子跑去医院伺候了几天。出院回来,建民就拿着那张纸到处跟人说,二叔把宅基地给他了。”
“我爸当时咋说的?”
“你爸那会儿脑子不太清楚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建民让他按手印,你爸糊里糊涂就按了。”
我心里一沉:“王婶,你亲眼看见的?”
“我没看见按手印。但出院那几天我在他家帮忙做饭,听见建民跟刘巧嘀咕,说‘老头按了,以后这院子就是咱的’。”
“那你咋不早说?”
“我敢说吗?建民在村里横着走,他连村长都不怕。你那时候又不在家。”
王婶走后,我又给张兰打了个电话。张兰说:“你明天赶紧去镇上查档案,别拖。”
第二天一早,我骑建民家的电动车去了镇上。
路上经过村口,王叔他们还在打牌。看见我都招手:“建国,调解会咋样?”
我停下车:“赵叔让建民停工了。”
王叔笑了:“那小子横了这些年,总算有人治他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建国哥,建民去年还把你家院子里的石桌卖了,卖了三百块。”
“石桌?我爸砌的那个?”
“就那个,方方正正的青石桌。收古董的来收走的。”
我咬了咬牙。那石桌是我爸一块一块从河里捞石头砌的,夏天吃饭都在上头。
到了镇上土地所,我递了身份证和宅基地证复印件。窗口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查了查电脑,又翻了翻档案柜。
“李长福,东至王老四墙根,西至村路,南至水渠,北至枣树。对吧?”
“对。”
“档案上就是你爸的名字,从来没变过。你要换不动产证的话,得走继承程序。”
“继承咋走?”
“先去公证处办继承公证。你爸妈都不在了,你得证明你是唯一继承人。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姐姐,嫁到外省了。”
“那得让你姐姐出个放弃继承的声明。”
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在电话里说:“院子给你,我啥都不要。你让建民别欺负咱家了。”
挂了电话,我拿了档案查询结果,盖了章,揣好回村。
回到村口,正碰见建民骑摩托出来。他看见我就停下了:“哥,你上哪了?”
“镇上土地所,查了档案。”
建民脸色变了:“查出来啥了?”
“证是真的,我爸名字。你要看档案不?我复印了。”
建民没说话,一拧油门走了。
晚上刘巧来了,拎了一箱牛奶,笑呵呵地进了堂屋。
“哥,建民那人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巧儿,有事说事。”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两米地方我们不占了,退回去。但我家已经花了三万多,你能不能跟村里说,不让我们停了?”
“退回来再说。”
“那宅基地证的事……”
“证的事没得商量。我爸留给我的,我不卖也不过户。”
刘巧笑不出来了:“哥,你非得这样?”
“巧儿,你回去跟建民说,明天把多占的地方退了,咱们啥都好说。不退,我就走法律程序。”
刘巧拎着牛奶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第五章:房梁上摸出个铁盒子
第二天上午,建民没来退地基。我去隔壁找他,刘巧说他去镇上买材料了。
我说:“巧儿,他今天不退地基,我明天就去县里找律师。”
刘巧急了:“哥你别急,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中午建民回来了,黑着脸,拿了把铁锹,把多占那两米的地基挖了。挖的时候一句话没说,铁锹摔得咣咣响。
我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挖完了,建民把铁锹一扔:“哥,行了吧?”
“行了。你该咋盖咋盖,别再往外扩。”
建民没理我,进屋了。
我以为这事算完了,结果第二天就出了新岔子。
早上刘巧来找我,说建民要把正房拆了重盖。
“拆正房?那是我爸妈住的那三间?”
“哥,建民说既然院子弄了,房子也一块翻新。你放心,拆了重盖,还是你的。”
“那不行。那三间房是我爸一砖一瓦盖的,不能拆。”
“哥,房子都旧了,房顶漏雨……”
“漏雨我修,不拆。”
刘巧看说不动我,转身走了。下午建民叫了一台挖掘机来,停在枣树底下。
我站到正房门口:“建民,你敢动一下试试。”
建民从挖掘机旁边走过来:“哥,我这是为你好,房子拆了重盖,你以后回来住新的。”
“我爸妈的屋,一根梁一根柱都不能动。”
“哥你咋这么死心眼?”
“这不是死心眼,这是我家。你翻你的房,我不管。但你想拆我正房,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建民瞪了我半天,冲挖掘机司机摆摆手:“先回去。”
挖掘机走了以后,我进了正房。屋里堆着建民家的杂物,我一样一样往外搬,搬到院子里码好。
搬开一个旧衣柜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房梁。我爸当年盖房的时候,房梁上绑了个木盒子,说是放地契用的。
我搬了把梯子爬上去,伸手一摸,木盒子还在,灰厚得能种花。
取下来打开,里头是几张发黄的纸。除了宅基地证的原件,还有一份分家单,上头写着:正房三间归李长福,东厢房归李长福弟弟李长贵。落款是一九七六年,有我爷爷的签名和大队的章。
分家单背面,我爸写了一行字:“建国,正房是咱家根,谁也不能拆。建民要闹,你就拿这个找土地所。”
我把这几张纸全拍了照,又去镇上复印了两份。
从镇上回来,正好碰见王婶。王婶问我:“建国,你拿的啥?”
“我爸留下的分家单。”
王婶一拍大腿:“对了,你爸当年分家的时候我还小,但听我妈说过。你爷爷把院子分成两半,东边给你叔,西边给你爸。你叔那份后来卖给你爸了,钱是你爸出的。”
“那我叔呢?”
“你叔早搬走了,去新疆了,再没回来过。”
我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这院子,从根上就是我爸的。
晚上建民又来堂屋找我,这回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刘巧。
“哥,咱商量个事。”
“说。”
“我不拆正房了。但你看,我这房子盖了一半,钱也花了,你能不能把宅基地证借我使使?我就办个建房手续,办完就还你。”
“不行。证借给你,你拿去过户咋整?”
“哥我保证不过户!”
“你拿啥保证?”
建民沉默了一会儿:“哥,你信我一次。”
“建民,你先把这二十年的事说清楚。院墙你推了,枣树你砍了枝,我爸的石桌你卖了三百块。这些账还没算,你让我信你?”
建民脸涨红了:“那石桌是刘巧卖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收古董的进村,你家的狗都没叫一声,你不知道?”
建民不说话了,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去找老赵,把分家单和铁盒子里的纸都复印了一份给村委留底。
老赵看了分家单,点了点头:“这东西硬,比建民那个协议管用。”
“赵叔,我也不想把事闹大。建民盖房,我支持。但他得把地方退回来,证的事以后再说。”
老赵说:“行,我再去跟建民说说。”
第六章:堂弟要拆正房我拦住了
过了两天消停日子。建民那边把地基退了,重新起了院墙,这回没再往我这边扩。
我以为他能消停,结果周五晚上,王婶又来敲门。
“建国,建民明天要拆你正房。”
“他敢!”
“他打电话叫了台大挖掘机,还有十几个工人,说明天早上六点就干。”
我掏出手机给建民打电话,关机。
打给刘巧,刘巧接了:“哥,建民说趁你还没把证办下来,先把房子推了,生米煮成熟饭。”
“巧儿,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哥,我劝不住他,你赶紧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我拨了110。
接警员问我啥事。我说有人要强拆我家房子。接警员问地址,我报了村名和具体位置。
“你那边有人身危险吗?”
“暂时没有,但他们明天早上六点就动工。”
“我们安排人过去看看。”
我又给老赵打电话。老赵说:“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老赵骑着电动车来了,后面还跟着治保主任老马。
老赵看了我手里的分家单和宅基地证:“建国,你放心,明天我派人来守着。”
“赵叔,建民这是要硬来。”
“他敢!这村里还轮不到他做主。”
正说着,一辆警车到了村口。下来两个民警,问了情况,看了我的证件,又去隔壁敲建民的门。
建民没开门,刘巧在里头说:“建民不在家。”
民警说:“告诉李建民,明天要是敢强拆,我们直接带人走。”
民警走了以后,建民把门开了一条缝:“哥,你报警?”
“你都要拆我房子了,我不报警?”
建民骂了一句,把门摔上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建民真叫了挖掘机来。但村口被老马带人堵了,挖掘机进不来。
建民站在枣树底下骂:“这是我家的事,村里管不着!”
老马说:“你哥报了警,你再动一下试试。”
建民指着老马鼻子:“你算老几?”
老马说:“我算治保主任。你要硬来,我打电话叫派出所。”
建民媳妇刘巧跑出来拉他:“行了行了,别闹了!”
建民甩开刘巧,走到我面前:“哥,你行。你真行。咱俩这亲戚,到这儿就算完了。”
我说:“建民,亲戚不是这么处的。你帮我照看院子,我谢你。你占我地方,我不干。你要是规规矩矩的,咱还是亲戚。”
“你别跟我扯这些!”
“那你想咋样?”
建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声音小了点:“哥,我那房子盖了一半,手续办不下来,钱就全砸里头了。你让我咋办?”
“你好好跟我商量,别来硬的,我能不帮你?”
“你帮我?你连证都不借我使。”
“证借你使,你过户了咋办?”
“我说了不过户!”
“那你写个保证书,找村里盖章。”
建民愣了:“保证书?”
“你写:借李建国宅基地证办建房手续,仅限办理本人建房审批,不涉及宅基地过户、买卖、抵押。如有违反,自愿承担法律责任。签字按手印,村委盖章。”
建民想了半天:“那……那行。”
我转头跟老赵说:“赵叔,你给做个见证。”
老赵点头:“行,我作证。”
建民当天下午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老赵盖了村委的章。我把宅基地证原件给他,让他拿去办建房手续。
张兰晚上打电话来问进展。我说了这事。张兰急了:“你咋把证给他了?”
“有保证书在,他不敢乱来。”
“万一他使坏呢?”
“他要是使坏,我有分家单、有档案、有保证书,法院见。”
张兰叹了口气:“你总算硬气了一回。”
第七章:镇上土地所查底档
建民拿了宅基地证,去镇上跑建房审批。我在村里等消息,顺便把老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正房屋顶确实漏雨,我找了村里的瓦匠老孙来看。老孙说瓦得换,得花两千多。
我说:“换吧。”
老孙问我:“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走还是要走的,但房子不能荒了。”
“那你当初咋不早点回来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正修着房子,建民跑来了:“哥,审批那边要村里出个证明,说这宅基地是你爸的,你是继承人。你得去签个字。”
“我去签没问题。但你那手续上写的是啥?”
“就是建房审批表,写我名字,盖我房。”
“那跟你哥我的宅基地证有啥关系?”
“哥,审批表上得写土地权利人是李长福,使用人是李建民。人家说了,这是借用。”
“借用可以,但得写清楚是借用。”
“行行行,你说咋写就咋写。”
我跟着建民去了镇上。土地所窗口还是那个女同志。她看了看材料:“李建国是吧?你是李长福的儿子?”
“对。”
“这宅基地是你爸的名字,你要办继承的话,先得办继承公证。公证处你去过了吗?”
“还没。”
“那你先办继承公证,把证过到你名下,再谈建房审批的事。”
建民急了:“同志,能不能先批建房,证的事以后再说?”
“不行。土地权利人和实际使用人不一致,不能批。”
从土地所出来,建民脸拉得老长:“哥,这咋整?”
“两条路。一,你等我把继承公证办完,证过到我名下,我再以我的名义给你出借用的手续。二,你老老实实等。”
“那你啥时候办完?”
“公证处那边说得半个月。”
“半个月?我工人天天要钱!”
“那你当初别急着动工啊。”
建民蹲在路边抽烟,抽了半根,站起来:“哥,公证要花多少钱?我出。”
“不用你出。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赶紧办。”
我回村收拾了材料,去了县公证处。公证员看了我爸的死亡证明、户口本注销记录、分家单、宅基地证,又问我:“你母亲呢?”
“也走了。”
“你母亲那边的死亡证明也得有。”
我跑了一趟我妈的老家,找她娘家侄子开了证明,又去派出所盖了章。
公证员又问:“你姐的放弃声明呢?”
我姐在新疆,我打电话让她去当地公证处办了份放弃继承声明,快递寄过来。
前后跑了十来天,花了八百多块公证费,终于把继承公证办下来了。
拿到公证书那天,我给建民看了:“现在可以办了。”
建民看了一眼:“那你赶紧去办不动产证。”
“你急啥,我这两天就去。”
我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了材料,窗口说要十五个工作日。
回村路上,建民打电话来:“哥,证办得咋样了?”
“等通知。”
“那你先给我出个借用的证明,我拿去镇上批手续。”
“证还没到我名下,出证明没用。”
“那你就催催他们。”
“催也催不了,人家有规定。”
建民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挂了。
第八章:堂弟媳妇坐门口哭闹
等了十来天,不动产证下来了。我拿到证那天,建民比我还急,一大早就来堵门。
“哥,证呢?我看看。”
我把证递给他。建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上头是你的名了?”
“对。李建国。”
“那现在能给我出借用证明了吧?”
“可以。但得写清楚,只借你办建房审批,不涉及宅基地权利。”
“行行行,你快写。”
我写了份证明,大意是:本人李建国,自愿将位于某村某号的宅基地(证号XXX)借给堂弟李建民办理建房审批手续,仅限用于办理其本人房屋建设审批,不涉及宅基地使用权转移、买卖、抵押等。证明一式三份,我、建民、村委各一份。
建民看了半天:“哥,你写这么细干啥?”
“写细点好,对咱俩都有约束。”
建民拿了证明去镇上,这回审批倒是顺利,没两天就办下来了。他开始正式盖房,叮叮当当干了一个多月。
我以为这事算完了,结果刘巧又来找我。
“哥,你家这正房修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瓦换了,墙也刷了。”
“那你啥时候回城里?”
“过两天就走。咋了?”
“哥,你看你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家建民盖完房,想在你这院里搭个棚子放粮食。”
“不行。”
“咋不行?你又不回来住。”
“巧儿,我回来住不住,院子都是我的。你放粮食,我回来没地儿下脚。”
刘巧嘴一撇:“哥,你这人咋这么难说话?”
“巧儿,我不是难说话。之前建民占我地方、拆我正房,我都让了。现在房子修好了,你们又打院子主意。换你你干?”
刘巧不说话了,扭头走了。
过了两天,我正在堂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城,刘巧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我堂屋门口,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数:“我命苦啊,嫁到李家二十年,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现在连个放粮食的地方都没有啊……”
村里人听见哭声都围过来看热闹。王婶过来劝,刘巧哭得更凶了。
“嫂子你别劝我!李建国他欺负人!他城里买着房,老家院子占着,我们一家子挤在厢房里,他连个棚子都不让搭!”
我站在门口,看着围观的村里人,没急着说话。
等刘巧哭得差不多了,我回屋把分家单复印件拿出来,举在手里。
“各位叔伯婶子,我说两句。”
大家安静了。
“这院子,是我爸分家时分到的。分家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正房三间归我爸李长福。我爸走了,院子归我。这是法律上写着的。”
“建民盖房,我让了。建民占我院墙,我也让了。现在刘巧坐我门口哭,说我不让她搭棚子放粮食。我想问一句:我家的院子,凭啥让你放粮食?”
刘巧站起来:“你城里都有房了!”
“我城里有房,是我自己挣的。老家这院子,是我爸留给我的。两码事。”
围观的人点头。王叔说:“建国说得在理。”
刘巧见没人帮她,抹了把脸走了。
第九章:村委大屋里当面说清楚
刘巧哭闹这事过去没几天,老赵给我打电话:“建国,你再来村委一趟,建民说要跟你做个了断。”
我去了村委。这回不光建民和刘巧在,建民还叫了他妈,我婶子也来了。
老赵说:“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谁也别闹。”
建民先开口:“哥,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个正房,虽然修好了,但房本上是我爸名字,你刚过完户,是不是也有我一份?”
“建民,你糊涂了?分家单上写得明白,正房归我爸。你爸分的是东厢房。你爸那份早卖了,钱也花了。你现在说正房有你一份?”
我婶子说话了:“建国,话不能这么说。当年分家的时候,你叔那份少,这事我一直没吭声。”
“婶子,分家单上您也签字了,您看。”
我把分家单复印件递给她。婶子看了看,不说话了。
刘巧说:“那建民盖房花了四万多,这钱咋说?”
“他盖的是他自己的房,凭啥让我出钱?”
“要不是你拖着不给办证,我们能多花这么多?”
“巧儿,你自己算算,是我不给办,还是你们自己着急先动了工?我回来之前你们就把墙推了,这事你忘了?”
刘巧不吭声了。
老赵说:“建民,你哥这边有分家单、有宅基地证、有档案,你那边就一张说不清楚的协议。你要真有底气,去法院告。你敢吗?”
建民低着头不说话。
老赵又说:“要我说,这事到这儿就结了。建民你把房盖好,别打你哥院子的主意。建国你也别再追究以前的事。都是亲戚,别闹得太难看。”
我说:“赵叔,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建民写个承诺书,以后不再占我院子、不再打我宅基地的主意。写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建民抬头:“我写。”
刘巧拉他袖子:“你写啥写!”
“你闭嘴!”建民甩开她,“要不是你天天撺掇,我能闹成这样?”
刘巧没想到建民会这么说,愣住了。
建民当场写了承诺书,按了手印。老赵盖了村委章。
出了村委,建民跟在我后头走了几步:“哥。”
我回头。
“那石桌……是刘巧卖的,卖了三百。我补你五百。”
“不用。你把房盖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哥,你不记恨我?”
“记恨。但记恨完了还得过日子。你是我堂弟,这事翻篇了。”
建民站那儿搓了搓手:“哥,那我走了。”
我点点头。
第十章:老宅还是爸妈的老宅
建民那边消停了,房子顺利盖完了。两层小楼,贴着白瓷砖,在村里算气派的。
我这边正房也修好了。老孙换瓦的时候多给我铺了一层防水,说保证十年不漏。
回城前一天,我去镇上买了两桶涂料,把堂屋重新刷了一遍。又去镇上照相馆放大了爸妈的遗像,换了两个新相框。
王婶过来帮忙,一边擦相框一边说:“你妈要是看见你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利索,肯定高兴。”
“王婶,这些年多谢你照应。”
“我照应啥了,就帮你盯着点。”
“盯着点就管大用。”
我把堂屋收拾好,又去枣树底下看了看。被建民砍掉的枝子,今年新发了芽。
回城那天早上,建民和刘巧站在门口。建民递给我一个塑料袋:“哥,自家磨的香油,你带上。”
我接了:“谢了。”
刘巧也说:“哥,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过去了,不提了。”
坐上去县城的大巴,我掏出手机给张兰发了个消息:事办完了,院子保住了。
张兰回:证呢?
我拍了张不动产证的照片发过去。证上写着:权利人李建国,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张兰回了个大拇指。
回到城里,我把不动产证锁进抽屉,又把我爸写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了看。
“建国,这院子是给你的,别让人占了。”
我把纸折好,跟证放在一起。
三个月后,村里修路,把水泥路通到了每家每户门口。建民打电话来:“哥,路修到你院门口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过年回去。”
“那行,我给你留把钥匙,你回来直接进屋。”
“行。”
挂了电话,我跟张兰说:“今年过年回老家过。”
张兰正在包饺子,抬头看我:“真的?”
“真的。把儿子也带上,让他看看他爷爷盖的房。”
张兰笑了:“那得把老宅再拾掇拾掇。”
“拾掇过了。被窝都晒好了,就等人回去。”
腊月二十八,我们一家三口开着车回了村。
枣树底下,我把车停好。建民听见动静跑出来:“哥回来了!”
“回来了。”
正房堂屋里,爸妈的遗像擦得锃亮。我点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张兰在旁边说:“爸,妈,建国把院子守住了,你们放心吧。”
儿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指着枣树问:“爸,这树多大了?”
“比你爸岁数大。”
“那我能爬吗?”
“能爬,别摔着。”
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建民端了杯酒:“哥,这杯我敬你。以前我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跟他碰了杯:“好好过日子。”
吃完饭,我站在院子里看星星。村里的夜比城里黑,星星比城里亮。
枣树的枝子映在堂屋墙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跟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