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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81岁,养老金7680,摔一跤躺了10个月才想明白的道理

我今年81岁,养老金7680,摔一跤躺了10个月才想明白的道理我今年81岁,养老金7680,摔一跤躺了10个月才想明白的道理
一
我叫周德明,今年八十一岁,退休前是市里轴承厂的车间主任。老伴儿走得早,五年前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剩下我一个人,住着一套两居室,每月养老金七千六百八。
这笔钱,在我这个岁数的人里头,不算低。厂里跟我一批退休的老伙计,大多拿四千多,好一点的五千出头。每次老同事聚会,他们都说:“老周,你命好,当年混了个主任,退休金比我们高一截。”
我嘴上说“高啥呀,够花就行”,心里多少有些得意。七千六百八,一个人花,怎么都够了。吃穿用度花不了两千,剩下的存着,偶尔给孙子拿点,日子过得从容。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周强,在省城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忙,过年才回来一趟。老二周磊,在本地开了个小饭馆,离我住的地方骑电动车二十分钟。老伴走了以后,老二来得勤些,每周来一趟,给我带点菜,坐半个钟头就走。
我的身体一直不错。八十岁的人,血压血糖都正常,走路不用拐棍,自己能做饭能收拾屋子。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打一趟太极拳,回来的路上买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下午去老年活动中心下下棋,跟老伙计们吹吹牛。晚上看两集电视剧,九点半准时睡觉。
日子过得规律,也过得踏实。我常跟人说:“我这身体,再活十年没问题。”
二
去年腊月廿七,眼瞅着要过年了。老二打电话说,年三十来我这儿过,他媳妇做几个菜,一家三口陪我吃顿年夜饭。我高兴,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窗玻璃擦得锃亮,又去超市买了糖果瓜子,还给孙子包了个两千块的红包。
腊月廿七那天下午,我踩着凳子擦客厅的灯罩。灯罩上积了灰,我够了两下没够着,就踮起脚,把身子往上探了探。凳子是个塑料面的折叠凳,用了好些年,腿儿有些不稳。我刚够到灯罩,凳子“咔”的一声歪了,我整个人往右边倒下去。
右胯骨先着的地,然后是右胳膊肘,最后是脑袋。我躺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试着动了动腿——动不了。右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半个钟头。我喊了几声“救命”,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隔壁邻居老刘家没人,对门小两口上班去了,整层楼就我一个人。
最后我是爬着够到茶几上的手机。右手动不了,左手一点一点往前伸,够到手机,用脸解锁,给老二打了电话。
“磊……我摔了……动不了……”
三
老二来得快。二十分钟后,他和他媳妇把我抬上救护车。到医院一查——右股骨颈骨折,右桡骨骨折,轻微脑震荡。
“股骨颈骨折,得做手术。”大夫说,“置换人工关节。不然以后站不起来。”
我问:“得多少钱?”
大夫看了看我的年龄,又看了看我的医保本:“进口关节和国产关节,价格不一样。进口的八万多,国产的四万多。医保报销一部分,自己大概掏两三万。”
我还没说话,老二在旁边开口了:“大夫,用好的,进口的。钱不是问题,我爸有养老金。”
我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身上疼得厉害,但听见这句话,心里头热乎乎的。我有养老金,七千六百八。这些年攒了十几万存款,做手术绰绰有余。我不用花儿子的钱,我自己能出。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做完出来,我右腿打上了石膏,右胳膊吊着绷带,整个人像个被捆住的粽子。
四
术后第二天,老二两口子坐在我床边,表情有些不对。
“爸,”老二搓着手,看了他媳妇一眼,“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吧。”
“你这手术,前后花了五万多。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了两万八。”他顿了顿,“这钱我先垫上了。”
“没事,爸回头取给你。”
“还有,”他又看了他媳妇一眼,“大夫说了,你这情况,出院后得有人照顾。至少卧床三四个月,后面还要做康复训练。我饭馆那边走不开,小丽(他媳妇)还得接送孩子……”
我明白了。他想让我去养老院。
“爸,你别多心,”老二赶紧说,“不是我们不管你。你这种情况,在家没人照顾不行,万一再摔一次怎么办?养老院有专业的护理,对你恢复有好处。”
我没说话。我躺在床上,右腿又沉又疼,脑子里乱糟糟的。
“哪家养老院?”我问。
“看了两家。一家在城南,条件还行,一个月四千八。一家在城北,新开的,环境好,一个月六千二。”
四千八,或者六千二。我的养老金是七千六百八。住进去以后,剩下一千多到两千多,够买点日用品和药。存款那十几万,留着应急。
“你们定吧。”我说。
五
腊月廿八进的医院,正月初七出的院。出院那天,老二开车把我送到城南那家养老院。
养老院是一栋六层小楼,外墙刷了淡黄色的漆,门口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冬青。里面两人一间,有独立卫生间,能洗澡。护理员每天来查房,送饭到床头,每周量一次血压。
条件比我预想的好。但再好,也不是家。
我住进去的头一个月,整个人是懵的。不是身体上的懵,是心里的懵。我活了八十年,一辈子要强,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住在养老院里,等着别人来伺候。
每天早上六点,护理员推门进来,帮我翻身、擦洗、换尿垫。我闭着眼睛装睡,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八十一岁的老爷们,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给自己端屎端尿,那种滋味,比骨折还疼。
同屋住的是个七十八岁的老头,姓赵,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不清。他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给他交了钱就不管了。老赵每天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有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没人听得懂。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十年后的自己。
六
第一个月,老二来看过我三次。第一次带了一箱牛奶,第二次带了几个苹果,第三次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说饭馆忙。
老大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刚住院的时候,问了问情况,说“爸你好好养着,我这边走不开,过了年回去看你”。第二次是正月底,说生意上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问我能不能先借他五万。
我说:“你爸在养老院,一个月六千二。”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算了,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右腿压得发麻,心里头凉飕飕的。
我给孙子打过一次电话。孙子叫周宇,在北京读大学,大三了。电话接通,那头很吵,像是在外面吃饭。
“爷爷,咋了?”
“没事,爷爷想你了。”
“哦,我也想你。爷爷我这会儿有点事,回头给你打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七
第二个月,我开始做康复训练。
康复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姓陈,说话细声细气,但手劲儿大。她每天来推我去康复室,扶着我在平行杠里慢慢走。右腿换上的人工关节,走起来像踩着一块木头,不听使唤。
“周爷爷,你别急,慢慢来。”小陈说,“你底子好,以前身体不错,恢复起来比别人快。”
底子好。我以前确实身体好。八十岁还能打太极拳,能自己做饭,能骑自行车去菜市场。可现在呢?我低头看看自己瘦成竹竿的腿,心里头堵得慌。
康复室里还有几个老人,都是中风或者骨折后来做康复的。有个老太太,七十六岁,摔了一跤后就没再站起来,每天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洞的。护工推她来康复室,她就坐在角落里,一坐一上午,不跟人说话。
我看着她,害怕。
我不是怕死。活到八十一,该见的都见了。我怕的是不死不活地拖着——像老赵那样,像这个老太太这样,躺在床上,坐在轮椅上,等着别人来喂饭、来翻身,等着日子一天一天地熬过去。
八
第三个月,老二来的次数更少了。从每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从待半个钟头变成十几分钟。有时候来了就坐在床边看手机,我问一句他答一句。
有一次他走的时候,我在后面喊他:“磊子。”
他回头:“咋了爸?”
“你忙不忙?”
“忙。饭馆那边新招了个厨师,还得盯着。”
“那你去吧。”
他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老伴还在的时候,有一回她跟我说:“老周,你说咱们老了以后,儿子们能管咱们吗?”
我当时说:“咋不能管?咱俩有退休金,有房子,又不拖累他们,他们有啥理由不管?”
老伴笑了笑,没说话。
她比我明白。
九
第四个月的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没叫护理员。我不想麻烦人,觉得自己扶着墙能走过去。结果走了两步,右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卫生间门口。
这回没骨折,但脑袋磕在了门框上,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我躺在地上,喊不出声。
护理员听见动静跑进来,手忙脚乱地扶我起来,喊大夫。折腾到后半夜,头上缝了三针,右腿又肿了起来。
第二天,养老院的院长找老二谈了一次话。说我这种情况,需要专人护理,得加钱。基础护理一个月六千二,专人护理一个月八千五。
老二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为难。
“爸,你看……要不你换个便宜点的养老院?城南有一家,一个月三千八,也是两人间。”
我拿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不去。”我说。
“那……”
“我自己出。”我说,“我的养老金七千六百八,存款还有十几万。够住。”
电话那头传来老二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行,爸,那你就住着。我这边实在是……”
“我知道。”我说,“你忙。”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冬青树。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哗响。
我想起我爹。我爹走的时候是七十三岁,在地里干活,一头栽下去就没再起来。那时候我觉得我爹命苦,没享上福。可现在想想,我爹走得利索,没拖累谁,没受罪。
我呢?我有养老金,有存款,住得起养老院,请得起专人护理。可我躺在这张床上,等着儿子半个月来一次,等着孙子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
我比爹有钱,但我不比爹幸福。
十
第六个月,我能拄着拐棍慢慢走了。从床边走到窗户,再从窗户走回床边,一趟五米,走四趟就喘。但能走了,不用天天躺在床上了。
能走以后,我开始自己下楼。养老院院子里有一排长椅,天气好的时候,几个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我也去坐,听他们聊天。
有个姓孙的老太太,八十四岁,比我大。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养老金五千多,有两个闺女,一个在本地,一个在深圳。
“我大闺女每周末来,”她说,“给我带吃的,带我出去遛弯。二闺女隔一天打一次电话,跟我视频。”
我问她:“你闺女咋这么孝顺?”
她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对她们好。”
“咋个好法?”
“不偏心。不唠叨。她们有困难的时候,我帮。我有困难的时候,她们帮。她们过她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互相惦记着,但不互相绑着。”
她看了看我:“老周,你是不是觉得儿子不常来看你,心里不痛快?”
我没说话。
“我跟你讲,”她说,“儿子也好,闺女也好,你从小怎么对他们,他们长大了就怎么对你。你年轻的时候忙工作,陪他们的时间少,他们心里有账。你老了以后,他们心里那本账就翻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忙。车间主任,管着一百多号人,三班倒,我天天泡在厂里。老大上小学的时候,我没去开过一次家长会。老二中考那年,我在外地出差,连他考了多少分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老伴在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她管。我除了上班,就是跟工友喝酒、打牌。两个儿子的成长,我参与得很少。
我一直以为,我挣钱养家,就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可我忘了,养孩子不只是挣钱。
十一
第八个月,我给两个儿子各打了一个电话。
老大接的。我说:“强子,你那五万块钱,爸给你转过去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爸,你不是在养老院吗……”
“养老院是养老院。那五万,你拿着。生意上好好干。”
“……谢谢爸。”
“还有,”我说,“以前爸忙,没管过你。你上学、考试、找工作,爸都没管过。对不住。”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大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爸,你说这些干啥……”
“就是想说了。”
老二那边,电话是他媳妇接的。我说:“小丽,让磊子接个电话。”
老二接过来:“爸,咋了?”
“你每周来看我,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行。”
“还有,”我说,“你开饭馆,忙,我知道。你小时候,爸忙,没怎么管你。你现在忙,我也不怨你。但你要是能来,就多来坐坐。跟爸说说话。”
老二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爸,我知道了。”
十二
第十个月,我出院了。
不是从医院出院,是从养老院出院。我自己要求的。我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棍能自己走,自己做饭也没问题。
老二来接我,把我送回了那套两居室。
推开家门,一股灰尘味儿。十个月没住人,屋里到处是灰。但看着那张旧沙发、那台老电视、墙上老伴的遗像,我心里头忽然踏实了。
我扶着墙走了一圈。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角落我都看过。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给两个儿子发了一条短信。
“爸回家了。以后能自己过就自己过。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天天惦记。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就行。”
老大回了一个字:“好。”
老二回了一个电话:“爸,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我说,“你爸八十一了,还能摔一跤躺十个月又站起来,没什么不行的。”
十三
现在,我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回来路上买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下午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跟老伙计们聊天。晚上看两集电视剧,九点半睡觉。
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我不再跟人比养老金多少了。七千六百八也好,四千八也好,够花就行。剩下的,存着,给孙子,给儿子,都行。钱是好东西,但钱买不来儿子来看你,买不来孙子叫你一声爷爷。
我不再怨儿子来得少了。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账本要算。我年轻的时候欠他们的,现在他们欠我的,两本账,算不清。算不清就不算了。能来就来,不能来就打个电话。电话也打不了,就各自安好。
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拼的是钱,老了以后拼的是人。你身边有多少人惦记你,有多少人愿意来看你,不是靠你有多少钱,是靠你以前做了多少事。
我老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老周,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那时候我没听懂。现在我懂了。
钱能请护理员,请不来儿子。钱能住养老院,住不来家。钱能买药,买不来命。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你年轻时候没给出去的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没给出去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我八十一了,能给出去的东西不多了。还剩什么呢?还剩这七千六百八的养老金,一套两居室,一个还算硬朗的身体。还有,每个月小年那天,老二会来吃顿饭。老大过年会回来,带两瓶酒。孙子偶尔打个电话,叫声爷爷。
够了。
十四
昨天下午,我在公园打完拳,坐在长椅上歇着。旁边坐了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穿着外卖服,一边啃包子一边看手机。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妈,我忙着呢,回头给你打。”
挂了电话,他咬了口包子,忽然叹了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妈多大岁数了?”
他愣了一下:“六十二。咋了?”
“没事。”我说,“你忙,但有空给她打个电话。不用多说,就说你吃包子呢,挺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啃包子。
我站起来,拄着拐棍慢慢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碰见隔壁老刘。他问我:“老周,身体咋样了?”
“好着呢。”
“听说你摔了一跤,住了十个月养老院?”
“嗯。住了十个月。”
“花钱不少吧?”
“是不少。”
“那你养老金够不够?”
我笑了笑:“够。七千六百八,够花。”
老刘感慨了一句:“还是有养老金好。”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开单元门,上楼,开门,换鞋,洗手。然后我走到老伴的遗像前,点了三根香。
“老太婆,”我说,“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遗像上的老伴微微笑着,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钱不能解决一切。”
香灰落下,细细的,轻轻的。
窗外夕阳正好,金黄色的光洒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碗还没喝完的粥上。粥是我早上熬的,红薯玉米糁,稠稠的,冒着热气。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