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南非汤恩附近的一处石灰岩采石场出土了一块幼儿头骨化石,从此改写了人类对自身起源的认识。
这块被称为“汤恩幼儿”的化石,第一次为人类起源于非洲提供了有力证据。
在那之前,许多学者相信人类起源于欧洲或亚洲。汤恩幼儿的出现,最终把人类的“老家”指向了非洲。
一百年后,同一块化石再次引发震动。
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领衔的一项国际研究,把汤恩幼儿的年代确定为距今296万至303万年。研究还发现,许多被归入同一物种的化石,可能其实属于人类家族树上的不同分支。
研究成果发表在自然出版集团旗下期刊《npj古生态系统》上,由该校考古学、环境变化与地球化学研究组的加布里埃尔·马乔教授领导。
论文于2026年11月5日发表。研究团队综合运用了牙齿形态、发育模式和古环境重建等多种手段。
一个“模式标本”的百年尴尬
汤恩幼儿由解剖学家雷蒙德·达特命名为南方古猿非洲种,并成为这一物种的“模式标本”。
所谓模式标本,就是给一个物种定名时所依据的“标准样本”,后来发现的化石都要与它比对。
问题在于,当年并没有建立明确的分类标准,来判定后来的发现是否属于同一物种。
结果,一百年来,汤恩幼儿始终是唯一被确凿归入该物种的化石,而大量后来出土的成年化石则被“顺手”归了进去。
这就好比只凭一张婴儿照片,就把一大群长相各异的成年人认定为同一家人。
这种做法在古人类学早期并不罕见。当化石稀少时,研究者往往倾向于把相似的标本归为一类,而不是轻易命名新物种。
更棘手的是,汤恩幼儿去世时只有三岁左右,而幼年与成年个体的形态差异本来就很大,直接比对难度极高。
大脑发育节奏露了“马脚”
马乔团队另辟蹊径,从牙齿结构入手,研究了成长过程中大脑与牙齿的发育模式。
牙齿就像化石里的“出生证明”,它的生长纹记录了个体发育的节奏。而大脑与牙齿发育速度的比例,在不同物种之间存在差异。
举例来说,现代人的大脑发育期很长,牙齿萌出相对较晚,而黑猩猩则要快得多。不同古人类物种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位置,也会各有差异。
研究发现,一些传统上被归为南方古猿非洲种的成年化石,其发育轨迹与汤恩幼儿并不吻合,尤其是大脑发育方面的差异十分显著。
这意味着,南非斯泰克方丹地区可能曾生活着多个古人类物种。它们或许同时存在,或许在不同时期先后出现。
斯泰克方丹是“人类摇篮”世界遗产地的核心区域,曾出土“普莱斯太太”和“小脚”等著名化石。
马乔教授说,一百多年来,人们一直以为汤恩幼儿只是那个时代众多相似化石中的一员,而新发现彻底颠覆了这种看法。
她说,人类的进化树并不是一根笔直整齐的树干,而是一丛在气候变化影响下错综交织的灌木。
这一比喻并非新鲜事,但过去更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新研究的意义在于,它从一块标志性化石入手,为“灌木丛”模式提供了具体证据。
气候变化塑造了人类家谱
古环境证据或许能解释这种多样性。
化石花粉显示,汤恩幼儿生活的地区比现代南非湿润得多,森林覆盖率也更高。那里生长的一些树种,如今只分布在数百公里外的东北方向。
在数百万年间,干湿交替的气候反复重塑着这片土地。
随着森林和其他栖息地扩张或收缩,古人类种群可能被分隔开来、各自演化,后来又重新相遇。
这有点像陆地上的“孤岛效应”。种群一旦被长期隔离,就会在各自的环境中积累不同特征,久而久之便可能分化成不同的物种。
研究者认为,这种反复的分离与重逢促进了不同群体之间的杂交,也推动它们适应各自面对的捕食者和病原体。
南部非洲恰好位于热带与温带生态系统之间,成为走过不同演化道路的种群的“交汇点”。
这意味着,南非可能曾是一个巨大的“演化熔炉”。来自不同方向、带着不同特征的种群在这里相遇、交流,甚至融合。
这一观点与近年古人类学的整体趋势一致。从纳莱迪人到弗洛勒斯人,越来越多的发现表明,人类演化史上曾有多个物种同时并存。
研究最终指向一个结论:人属的出现并不是从一个祖先到下一个祖先的直线式接力,而是一个被气候反复分隔又重聚的古代种群网络。
一块百年前出土的幼儿头骨,至今仍在提醒我们,关于“我们从哪里来”,答案远比想象中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