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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另类”的中国首富,省出上千亿身家,却坚持不上市、不贷款

文|避寒

编辑|避涵

据公开采访资料,宗庆后曾这样形容自己的生活:一天两包12块钱的香烟,两杯茶,三餐食堂饭,首富当与不当,日子照旧。

这是中国饮料帝国娃哈哈的缔造者,一个三夺中国首富、凭一瓶瓶饮料积下千亿身家、却坚守"不贷款、不上市、不负债"铁律的另类商人。

银行主动登门给他放款,他说不用;资本市场向他抛出橄榄枝,他说不屑。这份坚持,究竟从何而来?

三次问鼎,他的日子却比普通人还"简朴"

2010年,65岁的宗庆后同时登上福布斯和胡润百富榜的中国首富宝座。那一年,胡润给出的数字是120亿美元,福布斯的评估是7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534亿元。

两份榜单、两个第一,他成为那一年中国商界当之无愧的"双料首富"。这件事令整个商界哗然,一个卖饮料的,就这样坐上了中国首富的位置?

外界最初并不买账,有人说,一瓶水能卖出什么名堂?

这种质疑在2012年和2013年被彻底打脸,这两年,宗庆后再度被福布斯列为中国首富,2013年的身家达到116亿美元。

他成为那个年代独一无二的"重现者"——中国的首富榜向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能够两次、三次重返榜首的,整个历史上只有他一个。

对此,他的评价轻描淡写:"我的钱没偷没抢,是一分一厘赚出来的,我不怕,评上评不上都心安理得。"

那么,这个三次问鼎的"首富",日子过的是什么样子?

据界面新闻的采访记录,有一次宗庆后出差在外,天气转凉,随行员工建议去商场买件厚点的内衣。他进了路边一家小店,翻了翻,挑了一套9块5毛的内衣买下来。

员工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宗庆后笑着解释:"穿在我身上,人家都以为是上千的。"

这不是一个笑话,这是他多年如一日的生活风格。

据公开报道,宗庆后每年的个人生活开销从未超过5万元人民币。在他身家过百亿的年代,5万元意味着什么?平均每天不到140元的花销。

他从不购置豪车、别墅,对奢侈品几乎毫无兴趣。他固定的穿着是一件夹克、一双黑色布鞋,走在人群里,没有任何人会把他跟"首富"联系在一起。他自己说:"我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习惯了。"

习惯了简朴,也习惯了拼命。平时不出差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六七点就到公司,晚上11点才离开,每天工作超过15个小时。

一年当中,他有近200天奔波于全国各地的销售一线,直接拜访经销商和终端门店,了解哪里的货卖得好、哪里的货架陈列有问题,事无巨细,他都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有一次,他做咽喉息肉手术,本应在医院静养,第二天他从医院"逃跑",径直回公司处理事务。

娃哈哈总部就在杭州西湖旁边,他在那里工作了几十年,据身边员工透露,他从未专程去逛过西湖一次。女儿宗馥莉上小学时,他一直搞不清楚女儿到底上几年级。对他来说,企业就是全部,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你是否也见过这样一类人,越是拼命攒钱,越是不舍得花?宗庆后不完全是这类人。

他之所以这样活,背后有他一套旁人看来"离谱"、但对他而言无比自洽的商业逻辑。这套逻辑的核心,外界称之为"四不原则":不负债、不发行债券、不贷款、不上市。

银行主动追上门,争着给娃哈哈送钱,宗庆后说"不缺,谢了"。资本市场喊他去上市,他回应的,是一句被媒体广泛引用的话:"上市,就是骗钱。"

这让很多人瞠目结舌,一个年营收几百亿、全国几十个生产基地的企业,怎么能不靠外部融资?他的底气,究竟从哪里来?答案,要从一场差点改变一切的商战说起。

"四不原则"从何而来——达能的教训与资本的戒心

宗庆后对资本市场的戒心,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1996年,娃哈哈在发展遇到瓶颈时,经政府牵线,引入了法国食品饮料巨头达能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合资组建了39家联营公司。

娃哈哈以商标等无形资产入股,达能则带来资金和国际资源。这次合作在初期看似双赢,达能获得了进入中国市场的快车道,娃哈哈则借到了它发展急需的外部支撑。

然而,危机在十一年后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

2007年,达能方面突然发难。达能声称,宗庆后在合资企业之外另立山头,设立了多家平行公司生产同类饮料产品,构成利益侵占。

与此同时,达能要求以约40亿元人民币的价格强行并购娃哈哈旗下其他非合资公司51%的股权,而这批资产当时的总价值超过56亿元、2006年利润达10.4亿元。用低于市价的价格拿走控股权,然后把宗庆后从他一手创建的公司里赶走,这就是达能的算盘。

宗庆后没有沉默,他公开站出来,高调宣布"捍卫民族品牌",把整个争端推到了公众视野的中心。

2007年4月,他做客新浪网,向外界披露达能方面的系列操作,直接点明:"达能投入娃哈哈15亿,收益38亿,这已经很合算了。"他明确拒绝达能的并购要求,随即启动反击。

此后两年,双方在中国、美国、意大利、法国、英属维尔京群岛等多个司法管辖区展开了密集的诉讼战。

达能在全球各地提起数十场仲裁和诉讼,宗庆后率队逐一应战。结果,娃哈哈在涉及自身的系列案件中几乎全部胜出,涉及桂林、新疆、杭州等地的国内诉讼,娃哈哈均告胜诉,达能在海外发起的系列诉讼也一一被驳回。

其中最关键的,是2007年12月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定:认定《商标转让协议》已经终止,"娃哈哈"商标归属娃哈哈集团所有。

这一裁决随后得到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确认,让达能的核心诉求彻底落空。

2009年10月,达能发表声明,宣布以"友好协议"方式退出,将其在合资公司中的51%股权出售给娃哈哈。这场历时两年多、横跨数大洲的商战,以娃哈哈全面胜出而告终。

这段经历给宗庆后留下的,是深刻的教训。他已经亲眼见证了,当你引入一个拥有51%控股权的外部投资者,对方某一天可以从桌子底下把刀抽出来,逼着你拱手相让你一手搭建的一切。

哪怕你在全球赢遍了法庭,哪怕你的商标最终被确认是自己的,这场仗也已耗费了无数资源,让整个企业如临大敌。

从那以后,"不上市"的决心更加不可动摇。

外界常拿这条规则质问他,你靠什么撑起几百亿的企业,不融资、不借钱,钱从哪里来?

宗庆后的答案是从利润里攒。

娃哈哈独创的"联销体"经销模式,要求经销商必须先行打款、再发货,使得娃哈哈的运营几乎不占用自有资金,现金流常年保持健康。

同时,宗庆后以身作则,把节俭贯彻到整个企业文化里,他带头示范的,不只是个人生活的简朴,更是对花钱方式的高度警惕。结果,娃哈哈的账目上始终保持着充裕的现金储备,不需要依赖任何外部融资。

银行的人多次主动登门,争着给娃哈哈授信,条件优厚。宗庆后的回答不用,不缺。

至于上市,他曾多次向外界表达同一个立场。

上市意味着要对股东负责,要接受资本市场的节奏,每个季度都要讲出一个漂亮的数字,要将战略决策的解释权让渡给外部力量。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完全掌控,每一分钱怎么用,都由他自己说了算。

这套逻辑,在娃哈哈最辉煌的年代里,的确被验证是有效的。但验证是否永久有效,要看他一手建起来的帝国究竟走到了哪里,又将往何处去。

一瓶一瓶卖出来的帝国,以及它未解的传承命题

1987年,42岁的宗庆后做了一个被所有人认为冒险的决定。

他借了14万元,承包了杭州上城区一家连续两年亏损的校办企业经销部,合伙人是两名退休教师,三个人,一笔债,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好他。

身边的朋友纷纷劝他不要冲动,年过四十,最好的创业年龄早已过去,万一失败了怎么收场?宗庆后的回答,后来被反复引用:"你能理解一位42岁的中年人,面对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机遇时的心情吗?"

不能输,所以拼命干。每天戴着草帽、蹬着平板车走街串巷,卖棒冰、汽水、文具,风雨无阻。

为了多赚一些,他把自己当牲口用,把两名女同事当男人用,进货、搬运、送货,全包了。第一年营业额436万元,这个数字在当时不大不小,但已经是他卖命换来的。

三年后,他找准了一个市场空白。当时中国市面上已有几十家做儿童营养液的厂商,但没有一家是专门为孩子设计的。

宗庆后联合浙江大学医学营养系专家,推出了专门针对儿童群体的"娃哈哈儿童营养口服液",定位精准,广告词"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风靡全国。产品一经上市,各地订单蜂拥而来,工厂的生产能力一度跟不上市场需求。

此后,娃哈哈进入了快速扩张期。1991年推出果奶,一年内销量破亿元;1995年推出中国第一瓶纯净水;2000年代初,"营养快线"面世,含量丰富、口感独特,迅速成为国内销量最大的饮料单品之一,让一代中国年轻人记住了它的味道。

整个1990年代和2000年代,娃哈哈靠着那套独特的"联销体"经销网络,把产品铺进了中国几乎每一个省份、每一座县城、每一个小卖铺。

这套"联销体"有一个核心设计:经销商必须先行打款、再发货,各级经销商划片区域、不许串货,严格按规矩来。

这意味着娃哈哈的运营基本不需要用自己的钱,回款速度极快,现金流始终健康。每一瓶饮料的毛利率本来不高,但当你一年卖出300亿瓶,当你的回款比行业对手快好几个月,当你没有任何利息负担和债务压力,积累起来的差距就是惊人的。

这就是"省出千亿"真正的逻辑所在,不是靠个人的节衣缩食,而是靠整个体系的高效运转,把每一分利润都留在自己手里,不让资本分一杯羹。

2013年,娃哈哈年营业收入达到历史最高峰,约782亿元,宗庆后以116亿美元的身家再度登上福布斯中国首富榜首。

那时候的娃哈哈,年销售饮料超过300亿瓶,相当于每个中国人平均喝21瓶,是名副其实的饮料帝国。而这些钱,全是一瓶一瓶卖出去的,没有靠任何杠杆,没有靠任何股权融资。

然而时代的转变,来得比预期更快。

2013年之后,娃哈哈的年营收开始连年下滑。到2016年,这一数字已经跌至529亿元,三年之间蒸发了超过250亿元。

那是中国消费市场大洗牌的年代——电商崛起,新消费品牌涌现,年轻消费者的口味快速迭代,钟薛高、元气森林等新锐品牌精准切入了娃哈哈原本牢固的市场版图,渠道的重心正在从线下实体店向线上加速迁移。

宗庆后对这一轮变化并不完全认可,他曾公开批评电商"花一块钱买来再亏8毛钱卖出"的做法,认为这是在扰乱实体经济。

2016年底,他在央视节目上直言马云的"新零售"等新概念,"除了新技术,其他都是胡说八道"。

这番话掀起轩然大波,马云随后在公开活动上做出了隔空回应,认为企业没有实体虚拟之分,只有好企业和坏企业的区别。

这场争论里没有谁输谁赢,但市场不会因为谁的道理更充分而停下来等一等。娃哈哈数十年积累起来的线下渠道优势,在消费流量大规模向线上迁移的年代,渐渐从护城河变成了迁移的障碍。

宗庆后一贯的"专注主业,不碰风口"的风格,在这波浪潮面前,显出了它的另一面——过于稳健,有时意味着失去弹性。

有意思的是,宗庆后在晚年对"不上市"的立场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据中国企业家杂志报道,记者向他求证上市计划时,他表示:"后面可能会考虑,但现在我也不缺钱。"

2017年娃哈哈成立三十周年庆典上,他也表示,倘若上市能够加快企业发展,"在适当的时候也会考虑"。那个语气,听起来依然是那个一贯的宗庆后,没有说要上市,但也没有把门彻底关死。

2024年2月25日,宗庆后因病在杭州逝世,享年79岁。去世前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是2023年12月的娃哈哈全国销售工作会议,他与女儿宗馥莉共同出席,共同表彰了全国卓越经销商,这一幕,像是一次无声的交班仪式。

他留给宗馥莉的,是一个年营收约500亿元的饮料集团、81个生产基地、187家子公司和近3万名员工。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笔无从估量的家业。宗庆后自己说过:"娃哈哈是我的整个人生,所有的梦,一切的意义、价值、标签和符号。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

宗馥莉接过了这份证明,对于是否上市,这位在国际视野中成长起来的第二代掌门人态度更为开放。

她曾公开表示,"任何一个企业大的发展都是通过资本手段操作的",未来只有与资本市场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

而在父亲去世的2024年初,娃哈哈为全体员工发放6亿元年终奖一事登上热搜,外界从这个数字读出了两层意思:娃哈哈依然不缺钱,娃哈哈也需要用这种方式稳住人心。

但问题是,娃哈哈内部已经习惯了几十年的非上市模式和家族式管理文化,外部投资者进来之后如何定价、如何分红、如何影响决策,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必须面对的现实。

而联销体这张王牌,在新一代渠道格局下能否继续发挥威力,同样是宗馥莉无法回避的难题。

宗庆后走了,他那套铁律还在。这套铁律能不能随时代演化,还是注定要被第二代人彻底重写,恐怕是娃哈哈在未来几年里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

从14万元借款到三次问鼎中国首富,他留下的答案始终如一:不贪快,不借钱,不靠任何人,把自己能管的事情管好,每一瓶饮料都要赚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投资界|宗庆后:银行倒追争相放贷款 娃哈哈不差钱更不屑上市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