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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英雄是怎样被村庄造出来的

在孟京辉执导的新版《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中,一个年轻人闯进爱尔兰西部村庄,自称杀了父亲。这个故事写于百年前,却仍让人发笑,也让人不安:众人捧起的英雄,究竟是勇者,还是他们想象出来的角色?

辛格的剧作1907年1月在都柏林阿比剧院首演。观众当场骚动,争议延续多场。阿比剧院由叶芝与格雷戈里夫人推动建立,1904年开门迎客,是爱尔兰本土戏剧的重要舞台。它诞生于爱尔兰文学复兴的年代。当时的文化人希望以文学和戏剧寻找民族声音,爱尔兰西部乡村也常被描绘成保存传统、远离英国影响的精神故土。

辛格却没有把乡村写成理想国。他曾到阿伦群岛生活、采集民间语言与故事;在这部戏里,村民听闻克里斯蒂“杀了父亲”,很快便把他当成英雄。人们迷恋的似乎不是事实,而是一个敢于反抗、符合期待的形象。父亲突然现身,谎言穿帮,众人的热情立刻转成羞辱和驱逐。等克里斯蒂真的动手,杀父的故事不再只是供人传颂的传奇,村民又害怕起来。

这里的讽刺并不止于“群众善变”。众人先替克里斯蒂编出英雄身份,再因真实的暴力而拒绝他;他们需要英雄带来的刺激,却不愿承受英雄行动的后果。克里斯蒂也在掌声中变了:最初,他靠讲述获得关注,后来试图用行动夺回尊严。故事结尾,父亲并未死去,父子二人一同离开村庄。克里斯蒂获得了新的胆量,村庄却仍留在原地。

把这场父子冲突读作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寓言,能看到反抗与恐惧的纠缠;把它放回个人成长,也能看到一个年轻人如何挣脱他人的评判。辛格没有把两层意思钉成唯一答案。剧作真正尖锐之处,在于民族身份和英雄形象都可能经过想象塑造,而被塑造出来的故事未必经得起现实检验。

孟京辉的新版把这部旧作重新带到乌镇舞台。观众会在荒诞中发笑,但笑声很快落到一个具体问题上:当英雄只是远处的传说,人们可以尽情赞美;当他站到眼前,带着真实的欲望、缺陷与代价,人们还愿意认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