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即石油”已死,“数据即电力”崛起》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数据,而是让数据流起来的那套系统
数据可以堆成山,价值却不会自动长出来。
我国已建成高质量数据集超过12万个,可大模型训练最缺的,依然是数据。这不是矛盾,这是现状:数据很多,能用的很少;能用的不少,敢用的更少。
10月20日,一家以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为主业的新央企,在雄安挂牌。名字就是定位:国家数据集团。
很多人把它理解为“又多了一家央企”。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这是过去十年数据要素改革里,最务实的一步。因为它第一次把一个问题摆上了桌面——数据不缺,缺的是让数据流起来的那套系统。
数据不是石油,挖出来就能卖;数据是电,必须并网才有价值。
一、看股东,就看懂了这家公司要干什么
出资方是一份耐人寻味的名单:国务院、雄安新区管委会、三家电信运营商、两家电网公司。
运营商手里,是十几亿人的通信、位置、消费行为。电网手里,是全国电力生产、输配、消费的实时运行曲线。前者是“人”的数据,后者是“物”的数据。
人的数据加物的数据,合起来才是一张中国经济的实时心电图。
这两类数据还有个共同点:体量大、结构化程度高、更新以秒计。在数据要素里,这是罕见的富矿。可富矿也有富矿的烦恼——以前谁都知道它值钱,谁都没法把它运出来。
再往深一层看。运营商还有覆盖全国的网络、云和算力;电网能给算力设施供稳定的电。数据、算力、能源,三样东西恰好凑成一条完整的链。一个组合,三件事:有数据可用,有算力可跑,有电力可供。
这不是简单的持股安排,这是把数字经济的底座拼齐了。
二、为什么数据“有”而“不好用”
有人会问:数据明明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专门成立一家公司来盘活?
答案在成本。数据流通最大的障碍,从来不是技术,而是三笔隐形成本:标准成本、信任成本、定价成本。
标准不统一,每接一个数据源都要重新清洗一遍,同一个指标有三种口径。信任不建立,数据持有方宁可让数据睡在硬盘里,也不敢拿出来,拿出来万一出事,板子打谁?定价没有参照,买卖双方永远在猜对方的底牌,谈判桌上像在打德州扑克。
三笔成本叠加,就是今天公共数据的真实处境:开放了,但不好用;能调用,但规则不完善;拿到了,质量未必达标。目录里“看得见”,和业务里“用得上”,是两件事。
而这三道门槛,恰恰是单个企业跨不过去的。标准要全国统一,信任要有国家背书,定价要有足够多的交易做参照。这些都是典型的公共品,谁先投入谁吃亏,最后谁都不投。
所以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市场还没有一条路可走。
国家队不是来跟市场抢生意的,是来修路的。
铁路解决货的流通,电网解决能的流通,这家新央企要解决的,是数的流通。路修好了,车才会多起来。数据的“供得出、流得动、用得好”,每一个环节背后都是一段基础设施。
但要踩一脚刹车:修路不等于把所有车都收归国有。连接,不等于无边界汇集;开发,也不意味着可以任意使用。国家队的本事,是让授权更清楚、调用更规范、责任更明确,而不是替代这些边界。
三、为什么落在雄安,而不是北上深
选址雄安,不只是政策考量,更是基因上的匹配。
雄安是一座“长”在数据上的城市。城市计算中心汇聚各类数据超400亿条,全域感知终端超百万个,数字道路500余公里。数字城市与现实城市同步规划、同步建设,一条路既是柏油路,也是数据库里的一行记录。
在老城市,数据是后来补上去的补丁;在雄安,数据是城市出生时的骨架。数据孤岛的问题,在这里从源头上就被绕过去了。
老城市在给数据找位置,新城市在给数据定规则。
不过,400亿条数据,不等于400亿份能直接用的产品。试验场的价值,不在能展示多少数据,而在能验证多少应用。政务服务、数字身份已经开始跑;算力、数据交易、数据安全、智能体服务排在后面。跑通一套规则,再复制到全国,这才是雄安这块试验田真正的收成。
落地从来不是终点,是协同的起点。
四、真正的靶子,是人工智能
把视线再拉远一点,就能看到这家公司真正的使命。
大模型和智能体的能力上限,越来越取决于数据集的规模与质量。我国数据禀赋突出,但高质量数据供给不足、采集标注成本高、标准不统一,这三条已经成了大模型训练的突出短板。
换句话说,算力的瓶颈正在被缓解,数据的瓶颈正在被放大。最贵的算力,是喂给了低质量数据的那部分。
算力决定模型能跑多快,数据决定模型能看多远。
国家数据集团的空间就在这里:以央企的站位,推动统一数据标准,搭建统一平台,集约化开展数据归集、采购、治理,为国产模型和具身智能供给高质量数据。
意义不在于某一家企业拿到了多少数据,而在于全社会模型训练的成本被整体拉低了一截。十万家企业各自清洗一遍数据,和一家国家队清洗一遍供十万家用,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学。
五、从制度到实体,路径已经清晰
把“十四五”以来的布局连成一条线,节奏感就出来了。
2023年10月,国家数据局挂牌,负责协调推进数据基础制度建设。2026年10月,国家数据集团成立,推进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一个管制度,一个管实体。先有规则,再有抓手。
这也是“十五五”开局起步阶段,数据要素改革的基本逻辑:顶层设计已经画完,接下来是向纵深推进。
《马太福音》里那个把银子埋在地里的仆人,被责备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他让本该流动的东西停了下来。今天多少企业的数据,就埋在同一块地里。
对企业而言,这个信号的含义其实很具体。先提出要解决的问题,再确定需要什么数据,而不是先囤数据,再找用它的理由。过去,数据多的企业有优势;未来,数据能进入流通的企业才有优势。过去,会写代码的人稀缺;未来,会治理数据、会给数据定价、会把数据变成资产的人更稀缺。
未来十年的护城河,不是你有多少数据,而是你的数据能不能进入流通。
数据要素改革走到今天,最难的从来不是认识到数据有价值,而是建立一套让数据价值兑现的机制。这家新央企,就是这套机制的第一个实体。它成不成,取决于路修得好不好。但方向已经没有悬念。
这个时代奖励的,从来不是数据最多的人,而是最早让数据流起来的人。
(唐加文,笔名金观平;本文成稿后,经AI审阅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