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3日，在都柏林举行的欧盟贸易部长会议现场，法国贸易部长尼古拉·福里西埃的一番表态，引起了不少国际媒体注意。在谈到中欧刚就混动汽车出口达成的共同谅解时，福里西埃向媒体表示，正是因为法德重新协调统一立场、共同采取强硬态度，才促使中国作出了让步。不仅如此，他还说：“当你立场明确、坦诚且坚定时，中国政府是能够听懂的。欧洲必须有能力对中国说‘不’。”

中欧历经数轮谈判，好不容易在汽车贸易摩擦中达成一个阶段性的缓冲安排。谈判刚结束，法国高官就急着把双方各退一步的安排，说成是欧洲靠强硬压服了中国。这种急于邀功的表态，不仅暴露出部分欧盟政客一以贯之的傲慢心态，也折射出了欧洲在面对中国强大竞争力时难以掩饰的焦躁情绪。

此前，欧盟对中国纯电汽车加征反补贴税，中国车企并没有被关税吓退，而是调整节奏，凭借技术储备与成本优势，把重心转向了混动和插混汽车，因为这类车型目前暂时还没被加征同等关税。凭借技术储备和成本优势，今年以来，中国混动汽车对欧出口增长迅速，年出口量预计将有望达到80万辆。

面对这种增长势头，欧洲汽车产业压力山大。欧盟贸易专员和中方经过多轮磋商，双方已于10月初达成了一项为期4年的安排。2025年，中国对欧盟出口了大约30万辆混动汽车，这次的安排就以此为基准，将今年中国混动车对欧出口配额控制在35万辆左右，此后几年适度增长。作为交换，欧盟承诺不进一步反制；中方则对部分欧盟农产品和汽车零部件给予关税优惠，并为稀土及永磁材料的出口许可开辟绿色通道。

这本是双方在尊重事实、符合世贸组织规则基础上达成的妥协安排。中方希望防范摩擦升级，稳定企业市场预期；欧盟则获得短期内的市场缓冲期。而福里西埃却把这场双边妥协说成是所谓“欧洲依靠展示强硬姿态，单方面迫使中国作出让步”的所谓胜利。

为什么福里西埃要这么做？最直接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本身就是演给法国国内选民看的一场政治秀。

近年来，法国政府一直在欧盟内部扮演对华贸易防御的主要角色。无论是在电动汽车反补贴调查中，还是在拟议中的快速市场准入限制上，法国政府都急于展现自我标榜的所谓“欧洲工业捍卫者”的身份。

但与此同时，法国的车企却面临着诸多几乎无解的现实难题，比如高昂的能源成本、缓慢的技术响应速度，以及内耗严重的官僚体制等等。所有这些老大难，都让它们难以与中国同行展开竞争。

本土车企竞争力不足，法国政客就需要一场“外交胜利”来安抚焦虑的工会和选民。把互相妥协的配额协议说成“迫使中国作出妥协”，这种做法成本又低，还能捞取政治资本，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法国想借此固化法德两国的对华立场，进而影响欧盟决策。

过去，在对华贸易政策上，德国和法国一直是存在分歧的。德国车企在华利益深厚，所以倾向于务实对话；而法国车企在华份额有限，因此更倾向于关税壁垒。不过，近年来，德国经济陷入技术性衰退，汽车工业也面临闭厂裁员危机，所以德国在贸易政策上的立场，也就渐渐有了向法国靠拢的趋势。

福里西埃这番话，实际上是就想迫使德国向法国的立场进一步靠拢，推动欧盟在年底前出台更强硬的贸易措施，比如“市场准入熔断机制”和“去风险化工具”等。

针对欧方的这种“施压有效论”，我们这边的态度则是：混动安排是双方平等协商、互利共赢的结果。用中国商务部的话说：“中方奉劝欧方不要误判，不要以为施压就能换取让步，也不要低估中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决心与能力。”

“施压有效论”要成立，前提是欧洲手里有足够的筹码。但由于中欧经贸关系早已深度绑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欧洲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可以单方面施压的空间。

欧洲确实拥有庞大的单一消费市场，这是欧盟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但中欧经贸关系是双向的，欧洲对中国的依赖同样很深。锂电池、光伏组件、关键稀土材料以及大量工业基础原材料，欧洲制造业的运转都离不开中国供应链。

中方愿意通过对话解决分歧，但这不等于会接受欧盟的单方面施压。如果欧方把混合动力汽车配额这种阶段性安排当成样板，今后在化工、机械、塑料等领域对中国也大搞单边限制，那么中方必然会做出针对性反制。

中国可用的反制手段不少，包括对法国白兰地、欧洲猪肉、乳制品的反倾销调查，以及稀土出口许可的管控，目标也很明确。如果欧洲执意顽抗到底，那么它的产业链韧性和农产品出口最终必然要付出沉重代价。

中欧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施舍或屈服。中欧通过理性对话给一场潜在的贸易战降温，本应成为巩固互信、深化合作的契机。福里西埃这种刚谈妥就邀功叫板的做法，除了给双边关系添乱，没有建设性意义。

贸易谈判比的不是谁的嗓门大。真正的底气应当来源于自身竞争力的提升，而不是发布会上几句的强硬表态。福里西埃把中欧的各退一步，当成是自己的施压胜利，就算这种行为能够博得一些法国选民的叫好，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如果欧洲的精英们仍然沉迷于“欧洲可以对中国说不”的虚妄叙事中不可自拔，那么不仅欧洲工业的复兴遥遥无期，欧盟自己也会在自欺欺人中错失最后的改革良机。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