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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的第二股东清仓了,然后呢?

作者|桑榆

编辑|王小明

9月23日,绿茶集团回应二股东清仓。核心信息有三句:合众陪了公司近10年,“基金到了退出的时间”;这笔交易“解决了市场担心的抛压问题,打开了向上的空间”;公司基本面稳健,上半年收入和利润增长近17%,新开131家门店。

两天前,绿茶公告合众集团通过场外交易清仓全部持股,派驻的非执行董事徐睿婕同步辞任。

从2025年5月16日港交所敲钟算起,上市不过一年零四个月。股价从2025年7月的9.81港元高点滑到4.94港元。

9月21日这个时间点,距新京报曝光厦门绿林森使用敌敌畏为绿茶等餐饮企业消杀,不到一个月。

一笔原本“正常”的退出

怎么变成了0仓位

合众与绿茶的关系,不是一次短期财务投机。

合众总部位于瑞士,资产管理规模约1500亿美元。2015年,绿茶为筹备上市重组,经合众私募股权投资团队牵线结识。两年多轮沟通后,合众决定投资。2017年,旗下基金Partners Gourmet出资约7063万美元,拿下绿茶30%股份,重组后持股降至28.2%,此后长期位列第二大股东。

这笔投资早就接近回本了。

据招股书,2023年绿茶派息约3.5亿元,合众按28.2%持股分得近亿元。2025年IPO时,合众作为售股股东出售约5050.92万股,按发售价7.19港元计算套现约3.49亿港元;同年派付每股0.33港元特别股息,总额约2.22亿港元,合众分得约0.26亿港元。

九年间,分红加售股,已让这笔投资接近回本。有行业人士认为,这次清仓更像是合众最后的兑现。

退出是既定的,方式却在五个月里变了。

2026年4月8日,合众一次性宣布三项出售安排:大宗交易配售6004万股、向特定基金协议转让2304万股、与战略买家签署备忘录处理剩余股份,合计1.06亿股,占已发行股份总数(不含库存股)约15.96%。

三条路径同一天列出,配售事项于4月13日完成。公告次日,绿茶股价盘中一度暴跌超10%。

这个时间点,绿茶刚交出上市后首份年报:2025年全年营收47.63亿元,同比增长24.1%;经调整净利润5.09亿元,同比增长41%;股东应占利润4.86亿元,同比增长38.9%。

股价此前处于阶段性高位,自2025年12月至2026年4月初累计上涨约45%。

就减持一事,绿茶方面回应称,这是战略投资者锁定期届满后的“正常投资退出安排”。

从4月宣布到9月执行完毕,变化不在退出的范围,而在执行的方式。场外交易的成交价、接盘方身份、是否有折价安排,公告中均未披露。

场外交易并非没有价格信号。

港股市场中,场外大宗交易通常较市价存在折让,接盘方需要一定的安全边际才愿意承接。绿茶未披露这笔交易的成交价和接盘方身份。但4月配售时,配售价较市价已存在折让,消息公布后股价当日大跌10.71%。到了9月,股价已跌至5港元附近,较发行价7.19港元跌去约三成。

接盘方是在这个价位区间内以何种条件完成承接的,公告没有给出答案。

而这笔按计划推进的退出,与另一件事在时间上不期而遇

“拒不改正”的是谁

追问的又是谁

2026年8月24日,新京报曝光厦门绿林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使用敌敌畏,为绿茶、先启半步颠、池奈等数十家连锁餐饮企业消杀。记者对涉事餐厅地面残留的消杀液体采样,检测结果均为阳性。

一名涉事消杀公司员工在暗访中说:“我们消杀过的餐厅我个人是不会去吃的。”

9月,行政处罚信息公示。处罚对象是厦门绿林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罚款2万元,违法事实中明确认定:被责令改正后“仍拒不改正,且虚假整改”。

图源:界面新闻

“拒不改正”的主体是消杀公司,不是绿茶。

绿茶仅仅是被卷入风波的品牌方。先启半步颠、池奈等品牌在事件曝光后迅速宣布终止合作、将绿林森纳入黑名单。绿茶方面的公开回应是“总部已知晓此事,目前正在全力排查中”。

但区分违法主体是一回事,追问品牌方的管理责任是另一回事。

敌敌畏属于中高毒性有机磷杀虫剂,严禁在餐饮场所使用。而消杀作业恰恰发生在绿茶门店内,喷洒位置在消费者触手可及之处。“不知情”可以是事实,但不能自动成为免责的理由。

广东商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罗健对《宝隆资本论》表示,从法律上看,“不知情”并不构成免责事由。餐饮企业作为食品安全第一责任人,外包消杀服务不能转移其对消费者的安全保障义务。罗健还指出,第三方服务可以外包,但食品安全的责任不能外包。

绿茶并非第一次遭遇食安危机。

截至发稿,黑猫投诉平台上有关绿茶餐厅的投诉量达709条,内容多为“异物”“服务态度差”等问题。2024年3月,媒体曝光杭州绿茶餐厅的“佛跳墙”是预制菜且未在菜单标注。2025年9月,门店外“本店无预制菜,现点现做”的广告语被悄悄撤下。

源:黑猫投诉平台

从“现做”招牌的拆除,到消杀公司把敌敌畏喷在餐桌旁,绿茶的品牌信任裂缝一层层扩大。

增长在报表里

衰退在单店里

但从数字来看,绿茶的半年报确实是“增长”的。2026年上半年收入26.75亿元,同比增长16.8%;归母净利润2.91亿元,同比增长24.4%;经调整净利润2.94亿元,同比增长16.9%。新开131家餐厅,门店总数达到733家,较去年同期增加231家。

图源:绿茶半年报

但同店数据指向了另一个方向。纳入同店统计的371家老店,上半年销售额15.35亿元,较上年同期的17亿元下滑9.7%。一线及新一线城市、港澳及海外市场的跌幅更深,达到11.8%。翻台率从上年同期的3.1次/日降至2.9次/日,人均消费从55.5元降至54.4元。门店新增131家,收入只增长16.8%,可以看出,增长是新店撑起来的,老店并没有变得更好。

创始人王勤松曾在2014年采访时表示,每天至少4次翻台率是绿茶餐厅的底线,7次是上限。他定这条线的时候,绿茶的翻台率能做到6到8次。现在,2.9次。这并非突然跌下来的。从6到8次,到2019年的3.34次,到2023年的3.30次,到2024年的3次,再到2026年上半年的2.9次,翻台率走出了一条漫长的下行曲线。

有行业人士指出,翻台率的下滑,不只是门店变多的问题,更是品牌吸引力在衰减。

图源:绿茶半年报

把时间拉长看,绿茶的扩张目标并未改变。王勤松夫妇在上市时规划未来三年再开设563家餐厅,迈上“千店”门槛。截至2026年中已到733家,按当前开店速度,“千店”并不遥远。但当翻台率跌破创始人自己划定的保本线、同店销售持续负增长,“千店”本身是否还有叙事价值?

资本市场对餐饮品牌的估值,从来不是按门店数线性计算。投资者买的是单店盈利能力和品牌溢价,而不是门店数量本身。当每开一家新店都在拉低整体效率指标时,门店数越多,规模负担越重。如果开店越快,老店越被稀释,那么门店数便不再是增长故事,而是效率警钟。

绿茶面前摆着两道都不轻松的选择。继续开店,会进一步稀释单店效率;停止开店,则意味着承认增长故事的终结。无论选择哪条路,消费者对“绿茶餐厅”这四个字的信任,都需要一个漫长的修复周期。而品牌信任的修复成本,远高于任何一次营销投入。

有行业人士指出,合众清仓,不只是一个股东的选择。门店还在增加,同店还在下滑,食安风波尚未平息。资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彻底离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图源:网络

合众集团4月宣布减持时,绿茶刚交出漂亮年报;9月彻底清仓时,距敌敌畏事件曝光不到一个月。时间点上与企业困境的重叠,让这笔退出很难被看作一次孤立的资本操作。合众集团内部真实的决策依据,外界无从知晓。但在官方回应中,增长数据被反复强调,同店销售、翻台率、客单价的下滑不在回应之列;资本退出被解释为“打开了向上的空间”,而一个月前的食品安全风波,没有被官方叙事纳入讨论。

资本可以清仓离场,场外交易的折价幅度、接盘方的身份,都是市场对绿茶品牌价值重新定价的一部分。但品牌信任的修复没有场外交易可走。当翻台率跌破创始人自己划定的保本线、当消费者开始怀疑餐桌是否干净,对绿茶来说,接下来要回答的,可能不只是在增长的财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