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颜色拿掉,风景反而更难拍。
这是单色视觉国际黑白摄影奖 2026 年景观类的结果,一共 40 张,前三名之外还有 37 张荣誉提名。这个比赛只收黑白,传统暗房和数码都算。
彩色拼的是天气,黑白拼的是判断:颜色一撤,山只剩下形状、明暗和纹理,糊一点都藏不住。
这里有 40 个作品,按顺序往下看,前三名先来。
1、海上那块石头,头顶的云比它大十倍
2025 年,法罗群岛。这张拿了全场第一,作者是法国人塞缪尔·费龙。法罗的天说不商量就不商量,他在岛上守到云团压下来的那几分钟,海面被压成一条亮线。评委看中的大概就是这一下:人什么也没做,天自己把戏演完了。
2、光只挑了一面草坡,别处还黑着
意大利北部的富内斯山谷,第二名,作者克劳迪娅·巴尔贝拉。这里的教堂被拍过太多次,她等的是一面山坡被单独照亮的时刻,整个山谷还留在暗处,光像自己挑好了落脚点。同一座山,早十分钟晚十分钟都不是这座。
3、海水磨了上千年,把礁石磨成尖牙
第三名,德国人罗伯特·皮拉里。这些石头在海里站得太久,风和水一层层往下削,削成现在这副尖角。他用长曝光把海面的翻涌摊平,石头的硬和水的软放在一张里对照。他说自己想拍的是“变化和稳定并排存在”这件事。
三张看完,路数就清楚了:他们等的是那几分钟。石头、云和水的明暗刚好摆成那个样子,快门就该响了。
名次只分三张,后面那 37 张荣誉提名一点也不弱。
4、冰晶浮在空气里,太阳裂成了三个
法国埃克兰山脉,一个冬天的清晨,作者米夏埃尔·阿尔祖尔。气温掉到冰点以下,空气中浮着一层细碎冰粒,阳光穿过雾的时候被折出一道幻日,天边就多出一个日头。地上只有薄薄一层冰雪,几棵树撑着,他挑了一棵苏格兰松做剪影。这种天象一年遇不上几次,遇上了还得提前站对位置。
5、雾停在湖腰上,把山切成两半
奥地利施蒂里亚的格伦德湖,作者曼弗雷德·格鲁贝尔。他拍到的是连风都懒得吹的日子:湖面平得像玻璃,一层白气只停在半山,把峰峦分成上下两截。这种天气对黑白最友好,因为水把自己变成了镜子。
6、涨潮以后,这座门找不到岸
澳大利亚人理查德·奥法雷尔在日本拍的一座鸟居。海水涨上来,门就孤零零立在水中。他没等日落也没等云开,只用长曝光把水面拉成一片灰,剩下的就是这道门和它的倒影。
7、云先铺满山谷,山顶才肯露面
还是克劳迪娅·巴尔贝拉,这次换到意大利的多洛米蒂,拍的是拉瓦雷多三峰。云海先把山谷填平,山头才露出来,光顺着岩壁往下走一段又收回去。她自己说那一瞬间的山是“沉默而永恒的存在”,这种话只有真在山上站过的人才写得出来。
8、老橡树把路罩了几百年,光只漏下几缕
美国人吉姆·盖拉尔。一条土路,两边是挂满西班牙苔藓的老树,尽头是一座老种植园。这种树列在美国南方很常见,但要拍成一条隧道,得挑一个光刚好从枝叶缝里透进来的早晨,晚一点就成了普通林荫道。
9、风不懂审美,却把沙丘修得这么顺
美国人雷穆娜·贝卡。这道弧线是风一天天推出来的。她说这张想让人看见,自然的设计有多简洁;沙漠节奏慢,慢到最后只剩曲线留下来。
10、雾趴在沼泽上,底下全是活的
还是吉姆·盖拉尔,11 月一个寒冷的早晨。雾贴着水面浮,柏树从水里长出来。他写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知道这片低地里住着多少野生动物,就只能猜水下面还藏着什么。
11、雪埋掉半片墓地,一个人也没出门
波兰人亚当·本察尔。捷克北部克尔科诺什山里的马拉乌帕,小教堂和墓园在雪里只露出上半截。他用的是一台大画幅相机,4×5 英寸的页片,一年按下的快门次数,可能还没别人一天多。
12、走了大半天,只为看这一汪水
还是亚当·本察尔,罗马尼亚费格拉什山脉的阿夫里格湖。同一台大画幅相机,他爬到高处,把那一小片湖面摆进整片山坳中间。湖在这张照片里只占一角,可你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它。
13、太阳一碰到山顶,每条棱都亮了
德国人迈克·赫尔富特。威尔士的特里凡山,日出那几分钟,光从山脊一路铺下来,把每一条褶子都点亮。他说这种画面会“跟着你走很久”,听着像客套,拍过山的人知道是真的。
14、清晨的托斯卡纳,只剩一条光带
意大利人阿尔贝托·波齐。托斯卡纳的丘陵,第一道光低低地扫过来,只肯留在几条山脊上。这种地貌被拍过无数遍,他这次靠的是雾的层次,一层亮一层暗,山就退远了。
15、一排树,一个人,雪地上拉出长影子
德国人汉斯·彼得·兰克。南部黑森林的冬天,雪把地面压成一片亮,山脊上站着一列落叶树,前面还有个人走出一串长长的影子。整张照片里最值钱的就是那点人影,多一个人就俗了。
16、远远看去,它真像在叫
英国人罗伯特·博尔顿。俄勒冈班登海滩上的那块海蚀柱,当地人叫它嚎叫狗岩,他说这名字没起错。2025 年 10 月的一个安静早晨,雾把远处的礁石全收了回去,只剩它立在水里,像一块被忘掉的骨头。
17、一座冰山漂在南极湾里,没人认领
美国人彼得·赫格斯海默。南极威廉明娜湾,一大块冰独自漂在水面上。这种画面在极地不算罕见,难的是明度,他等到云和水刚好错开的那一刻,冰山的轮廓才从背景里立出来。
18、雷在石头上空劈开,沙漠终于出了声
美国人莫琳·拉夫尼克。犹他州拱门国家公园,一场雷暴正压在石塔上方。她自己说,这片公园的力量不容低估,人待在风暴里只会被放大。照片的题目就叫《躁动的灵魂》,一点没夸张。
19、凌晨那道光,先落在山背上
意大利人马尔科·坎皮诺蒂。清晨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层层山丘从黑里浮出来。他把这张叫作新年第一天的黎明,说那是“过去淡去、新的东西刚开始成形”的瞬间。
20、大地被折叠过,褶子至今没展开
美国人约瑟夫·霍华德。犹他州东南部有个叫月球表面的观景点,就在圆顶礁国家公园境内。他用移轴镜头做选择性对焦,把侵蚀出来的沟壑拍成了揉皱又折起来的布。地面本来就是这个形状,镜头只是帮它把话说清楚。
21、一块小石头驮着两棵树,站在湖心
德国人斯特芬·赖夏特。一座小岛从静水里升起来,两棵单薄的树撑在上面,后面是整片山。他说这张讲的是“永恒和短暂之间那个安静的平衡”,题目才叫《之间》。
22、它们长歪了,是海风年年推的结果
美国人苏·帕克。海边那一列树被海风年复一年推着,全都朝一个方向倒,海就在旁边看着,用一点耐心护着。她形容现场广阔、安静、近乎淡漠,还说这是她见过最美的一种样子。
23、一天拍完,最后那道光又回来了
意大利人马塞洛·科隆博,瑞士恩加丁的锡尔瓦普拉纳。胶片是一卷 200 度的黑白负片,哈苏配 250 毫米镜头,前面还压了一片雷登 29 号红滤镜。他说那天在湖边耗了整整一天,正要收工时,太阳偏偏又钻出云缝。
24、富士山谁都拍过,难点在旁边那道门
托莫阿基·卡茨巴,拿过一百多个国际奖项。这道风景全世界都在拍,他的处理是把水边那座鸟居一起框进来,山、树、门叠成三层。黑白里没有樱花的粉色,剩下的全是形状。
25、这个圆顶,是冰川撤退时留下的
瑞士人蒂埃里·拉涅尔。这棵树独自站在一个小山包顶上,他说瑞士这种圆润的小丘,是当年冰盖退走以后堆出来的。一棵树站在那片旧痕上,这层意思比画面本身更有意思。
26、越是不出声的土地,痕迹越多
加拿大人李敏。整片荒地被水和风刻出深浅交错的纹路,天上是拉长的云。她只留了一句话,说这种寂静里全是时间留下的记号。
27、风暴压过来,地平线被重新画过
葡萄牙人安德烈娅·科斯塔。平原尽头,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长起来,把天地交界整个改掉了。她说这张拍的是土地和天空之间那点原始的张力,也是在提醒人:自然失控起来有多大。
28、云填平了整条谷,山尖只剩一点
美国人魏莲。冬天黄昏,云和雾把约塞米蒂那条谷灌满,两边的山壁只露出上半截。同一片谷地,安塞尔·亚当斯拍过,后来的人也一直在拍,冬天这种湿气才是它真正的脾气。
29、他张开手那一下,山才量出尺寸
意大利人托马斯·德·弗兰佐尼。他在观景台上等了很久,就等有人走到那个位置上,好让山有个参照。终于来了一个人,架着三脚架的他跟对方对了个眼色,点了下头,快门才按下去。
30、风把黑沙吹成一道道笔迹
还是魏莲。冰岛韦斯特拉霍恩山下,沙子被一层层卷起来,在滩面上拉出流动的纹路,天边挂着一个月牙。她说每一阵风都会把这片地重新塑一遍,风、运动、原始的自然力,一起在石头上刻东西。
31、海水软成绸布,石头还是刀
瑞士人珍妮弗·埃塞瓦。爱尔兰丁格尔半岛的库姆努尔海滩,一排尖锐的岩石从海里立起来。她说自己在照片上见过很多次,一直不知道确切位置,直到有一次自驾开过去,才发现它们就在那儿等着。长曝光把浪磨平,水和石的对比就出来了。
32、雾吃掉了桥的一半,只剩下塔
罗兰达斯·乌尔博纳维丘斯,现居德国。法国卢瓦尔河口上的圣纳泽尔大桥,斜拉结构 720 米,连引桥一共 3356 米。桥身被雾吞掉一半,只剩两个塔尖和几条斜索浮在灰里,远看已经不太像桥了。
33、入秋以后,这块地自己收好了
德国人 T. 卡尔·施特林。下萨克森州格纳伦堡的沼泽地,秋天一到草全都倒伏下来,云压得很低,阳光只从侧边挤进来一点。北德这种地方没什么戏剧性,值得拍的就是这份素净。
34、六个白点,站在千万年前的火山坡下
波兰人帕维尔·乌霍尔恰克,题目就叫《六》。冰岛那片陡坡占了画面上半截,深色的侵蚀沟像一张老脸上的皱纹,也像一块被冻住的巨大布料,坡下的草地上站着六只羊。左上那一小片亮色大概是残雪,它把整张照片的重量稳住了。
35、当地人给它起名,叫喝水的恐龙
英国人西蒙·沃恩。约克郡弗兰伯勒角的白垩岩上有个天然拱洞,从某个角度看,整块崖体像一只弓着背的巨兽,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他说那天早上的光特别好,能把轮廓单独拎出来做后期。
36、四根旧木桩,在海上排成一行
波兰人康拉德·乌兹南斯基。波罗的海岸边一段旧防波堤,几根桩子被浪啃得只剩芯。极简的构图、长曝光、柔下来的光,他说这张照片里全是安静。
37、树死了以后,木头反而开始发亮
法国人让-米歇尔·韦尔热斯。他拍过好几棵这样的枯松,死后反倒泛出一层银色。他专门去找逆光,说只有逆光才能把这种“盆景”的状态写出来,最后选中的是这一张。
38、一条白浪,把黑沙滩划成两半
美国人蒂博·热尔巴尔迪。冰岛南岸那片火山海岸上,一道亮白的浪线横穿画面,远处的山体从海雾里浮出来。天气、侵蚀、火山地貌,这三样东西在这条海岸线上一直互相掐。
39、水漫上来以后,那棵树还是斜着站
澳大利亚人理查德·奥法雷尔。洪水灌进南澳的艾尔湖时,这棵树只剩半截泡在水里,他一个人蹚进去等水面重新静下来。他说这种树他找了很多年,整片区域一个人都没有,那份安静也是照片的一部分。
40、帆是亮的,月在云后,海面一个人也没有
还是理查德·奥法雷尔。他最喜欢的那片海滩,天还没亮,月亮半藏在云中,一艘老帆船亮着灯从海上驶过。他说这是最近最喜欢的一张,同一个早上拍的第二张他也交了稿。
40 张翻完,记住的全是那些没有颜色的角落。
他们的共同点很简单:不靠天气赏脸,靠提前站在那里等,等光、等雾、等风停下来。
下次出门,你可以试着把相机调成黑白拍一天,看见的东西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