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前 总统杜特尔特当下关在海牙拘留中心，11月30日将出庭面对3项反人类罪指控。人出不来，话由其女儿维罗妮卡带了出来：杜特尔特对纳税人的钱被用于逮捕自己的盟友和支持者、而没有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既痛心又愤怒。维罗妮卡讲这番话的时候，马科斯政府刚给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挂上5000万比索的悬赏，此人是杜特尔特任内的国家警察总长，也是禁毒行动的执行者，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已经发出。同一天，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在参议院恢复，辩方开始举证。

马科斯把纳税人的钱和政治资源同时押在清算杜特尔特家族与外部对抗两条路径上，两条路径都不产生治理收益，反而把杜特尔特家族的民意底盘越压越实，把他自己从对抗转向治理的退路越收越窄。杜特尔特让维罗妮卡干的这件事，落点就在这里：海牙的指控成立不成立先放一边，就问你的钱花到了哪里，而那个“哪里”跟普通菲律宾人的日常生活有没有关系。

马科斯政府清算这条路径的投入和回报对不上，从弹劾莎拉的过程里看得很清楚。众议院今年早些时候通过对莎拉的弹劾条款，架势拉得很满。到10月13日，检方撤回了4项指控中的3项，包括涉嫌威胁雇佣他人谋杀马科斯、挪用机密资金和贿赂教育部官员，只留下来源不明财富一项。检方给的说法是加快流程，撤诉这个动作本身却说明，发起方对弹劾走到最后的胜算没有把握。

更值得细看的是弹劾法庭的证据结构：金融法证分析师的报告估算莎拉夫妇名下来源不明财富在8.17亿到15亿比索之间，法庭接纳米了报告的大部分内容，但排除了与JTC集团和Pikimong Pikimong公司相关的全部记录和据此编制的计算。弹劾打到只剩一条财务指控，证据还被切掉了一角，这场清算在司法层面已经收窄成一场围绕资产申报的技术性审理。弹劾打的是莎拉，消耗的还有马科斯自己的政治信用。一场声势很大的清算走到收窄指控、切割证据这一步，选民看到的是发起方没有把事做到底的底气。

莎拉在弹劾压力下的民调没有往下走，反而把差距拉得更开。亚洲脉搏9月调查显示，54%的受访者认可莎拉的施政表现，55%表示信任她；马科斯这两项分别只有30%和29%，不认可率和 不信任率都接近半数。棉兰老岛的数字更说明问题，莎拉在那里的信任率94%，施政认可率91%，马科斯在棉兰老岛的不信任率66%。社会气象站的数据里，马科斯净满意度在第三季度落到-11，评级为“差”，低于6月的-7，距离他个人最低纪录-15只差4个点。被弹劾的副总统在棉兰老岛拿到了现任总统够不到的数字。杜特尔特家族用选票证明了一件事：把人关进海牙，关不住票往哪里流。

对抗是另一个吃资源的出口，而且和清算共享同一笔预算。菲律宾国防部2026年拿到3058.7亿比索，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公开要求把国防开支逐步推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到4%，理由是对华紧张持续，预算需要重新分配优先级。菲律宾目前的国防开支约占GDP的1.3%到1.4%，特奥多罗自己也承认，要达到他说的水平，“我们需要重新调配，预算是一个有限的东西”。钱流向对抗前沿的同时，马科斯对这套资源的调度权在往外走。《加强防务合作协议》覆盖的美军基地从5个增加到9个，吕宋岛北部的基地直面台湾海峡，巴拉巴克岛逼近南沙前沿。

截至2026年5月，美军用于EDCA基地扩建的项目合同金额约1.25亿美元，另有一笔约730万美元的生活保障服务合同。这些钱和这些基地产生的军事存在，调度权在美方手里，菲律宾提供的是地理位置和前台位置。特奥多罗在南海议题上的调门由他自己定，外交系统面对的是另一套现实：中国连续多年是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商界和农会反复发声要求缓和。总统如果只能靠让防长往前冲、外长在后面补，他对国家资源的掌控已经从主动配置滑向被动应付。

钱没有流向民生，数字反映得很清楚，10月通胀率7.8%，创44个月新高，交通成本单月跳涨20%，比索兑美元收在63.535，今年截至10月的平均通胀率5.6%，远超政府2%到4%的目标。社会气象站9月调查里，55%的菲律宾家庭自认为贫困，比6月的49%抬升6个百分点，折算下来约1680万个家庭；自评食物贫困的家庭从36%升到44%，约1220万户。马科斯政府提交的2027年预算案里，医疗支出被削减957亿比索，87家卫生部医院全部面临资金缩减；教育预算被砍685亿比索；公共住房削减39.5亿比索，降幅37%；社会福利减少265亿比索。

杜特尔特在狱中点名厄尔尼诺干旱和防洪计划，不是随口说的。防洪工程的钱被回扣吃掉，罗穆亚尔德斯因74.4亿比索的防洪回扣案被控掠夺罪，9月被执行逮捕令，马科斯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是保持距离。选民看不懂海牙的起诉书不要紧，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交的税去了哪里，而那个“哪里”跟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关系。

杜特尔特家族在做的，是把清算和对抗的每一笔支出都翻译成选民能看懂的生活账。莎拉弹劾法庭上被切割的证据、德拉罗萨头上的悬赏金额、美军基地的扩建合同，在棉兰老岛的竞选集会上不需要复杂的解释，它们可以被压缩成一句很直接的话：马尼拉把钱花在了追人、悬赏和军事基地上，物价和饭碗没有人管。

中期选举的参议院结果已经给出了第一轮读数，马科斯阵营拿到6席，杜特尔特阵营拿到5席，剩余席位由双方共同支持的人和其他党派瓜分，马科斯此前对选情的预期是7到8席。参议院的控制权没有按照马科斯的计划落袋，弹劾法庭的主导权反而在审判启动前易手。杜特尔特的反击从拘留中心发出来，托维罗妮卡干的事，就是把“纳税人的钱”重新拉回选举议程。海牙的输赢对他不重要，他要让选民在投票时记住一个对比：一边是审判日期、悬赏金额和军费增幅，一边是食品价格、医疗账单和没修完的防洪工程。

马科斯的后路被断，断掉的是用清算和对抗代替治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空间。钱买得来逮捕令，买得来悬赏，买得来无人机前推，买不来通胀回落，买不来参议院和街头同时站得住的政治多数。11月30日之后，杜特尔特案进入庭审节奏，莎拉弹劾法庭继续走程序，菲律宾政治的重心会从海牙的被告席转回国内的预算和选票。到那时候，谁的钱花在了谁身上，选民手里有数。

文 | 宋涛 媒体人、评论员、军事研究者、《传奇武器的消逝》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