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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灸大师范长伟去世,最大遗憾不是别的,而是没能送师傅最后一程

今天一则噩耗传来,10月30日,范长伟在天台山传艾途中,因积劳成疾,突发急症逝世,享年五十七岁。

一个传了一辈子艾火的人,最后倒在了传艾的路上。

而他最大遗憾就是,最早把他领上这条路的师傅他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四天过去,今天早上八点,浙江天台县殡仪馆内,范长伟的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送别的人从各地赶来,有从北京灸草堂连夜飞过来的老伙计。

有从苏州同里传艾书院结伴包车过来的学生,

也有天台本地被一根艾条暖过肩膀、暖过膝盖的普通人。

灵堂不大,花圈摆到了门外台阶上。

殡仪馆里来送的人里,

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偏多,都穿着素色衣服,安静站着。

他的学生霍展毅在悼文里写道。

“火会灭,但先生撒出去的那些火种,早就散到了四面八方。”

徒弟张琳晨至今记得二十年前的一件小事,这也最能说明范长伟手上的功夫。

根据他透露,范长伟手拿一根十五厘米长、两根手指粗的艾条。

在一般徒弟手里要烧三四十分钟,但范长伟上手,二十多分钟烧得干干净净。

张琳晨后来想明白了,差的那十几二十分钟,不是手快,是功夫,是常年练出来的。

后来范长伟把这份功夫被写进了《范长伟极简艾灸》《祛病保健实用艾灸一本通》《轩辕扶阳灸法》里。

他还做出了、拿了国家专利的范氏艾灸罐,提炼出了“火生一气、灸调四相”的扶阳灸法,核心穴位就四个:关元、命门、中脘、足三里。

从北京灸草堂到苏州同里传艾书院,

再到艾济公益和扶阳门,

他把艾灸从老师傅茶桌边只可意会的经验,

弄成了一门能讲清楚、能教出去、能规范着传的学问。

可公器传得再远,有一簇私火,范长伟始终欠着一句正式的告别。

把时间拨回一九九一年。

那一年他十九岁,从故乡回到北京,妹妹患有小儿麻痹症,下肢残疾,好几所学校不肯收。

南池子小学的一位校医递了一张纸条,指了北海公园附近一个大杂院的路。

那间诊室不大,等的人却不少。范长伟第一次站在旁边。

他看着韩老先生不紧不慢地推、按、揉、灸,动作不张扬,手下却有稳定的节奏。

几次治疗下来,妹妹的腿脚果然好了很多,慢慢地能自己走着回家了。

对此,他就红着脸问了一句:“大爷儿,我能跟您学这个嘛。”老先生就回了一个字:来。

这个老人叫韩温溪,是北京民间按摩针灸名家。

范长伟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这位老人最小的关门弟子。

跟韩温溪学的那几年,不是课堂里的教与学。

老先生很少主动开口讲技法,说得最多的是先看,问急了再加两个字多看。

范长伟和师兄弟们互相在彼此身上练。

韩温溪喝着茶、翻着书,偶尔斜眼瞟两下,

从来不让徒弟在客人身上伸手,只对客人说他们是学生。

这一看就是四年,这一跟就是十几年。

拜师那天在金台饭店摆了好几桌,

仪式很传统,先拜祖师华佗,

再拜师爷佟少武,最后给师父磕三个头。

韩温溪对徒弟们说了一句让范长伟记了一辈子的话。

他说,自己给予不了你们什么,

都要靠你们自己好好学,走进这个门,

就要吃这碗饭,我能给的就是吃饭的家伙。

范长伟后来在博客里写韩温溪,用了六个字:“我的恩师、我的严父。”

他还记着一个细节:

从第一次见面喊“大爷儿”,到老人去世,这个称呼一直没改过口。

最扎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韩温溪教他的方式,是站在旁边看,是让徒弟在日复一日的旁观里长出本事。

范长伟把这套东西接过来之后,做的是走出去教。

书院一批一批地办,课一场一场地讲,公益一站一站地铺。

他在佛山讲课,说给不给钱,课都要讲,为了传艾就乐意;

学生把他围在中间捧着,他反过来提醒他们不要盲目崇拜。

他还把艾灸从诊室里往外推,推到普通人家的客厅里、膝盖上。

韩温溪晚年,正是范长伟往外跑得最凶的阶段。

灸草堂要开分店,传艾书院要招生,

艾济公益的要落地,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等他想起来该多回那个大杂院坐一坐,

陪老人喝一壶茶的时候,厢房里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2003年,师父韩温溪病逝。

他因为没能在老人最后的日子陪在身边,

这件事在他心里记了很久,后来被写进了回顾文章里,叫“长久的遗憾”。

这种遗憾,放在范长伟身上有一种残酷。

韩温溪走的时候,他在赶路;

他自己走的时候,也倒在了同一条赶路的途中。

天台山是他晚年花了很多心思的地方,艾济公益在这里落了地,公益艾灸馆开起来了,“山凤凰”助学项目也在跑。

五十七岁,放在任何一个行当里都太早了。

但换个角度想,他留下的东西不太一样:书还在被人翻,灸法还在被人用。

殡仪馆里的告别只有一次,可传艾书院里的艾火每天都在重新点着。

一个人把师傅给的火种接住了、传开了,哪怕没来得及在床前磕那个头,师傅大概也不会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