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白宫电视记者联席团的订户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联席团当值主席、福克斯新闻华盛顿分社社长布莱恩·鲍顿。
邮件只有几行:即日起,电视联席团不再覆盖指定为总统联席团报道的活动;这封信是对白宫阻止CNN履行其轮值职责的回应;“不会有替代联席团顶上”。
这封邮件的程序性质,比它引发的政治联想更值得注意。
鲍顿是以轮值主席身份、依据联席团规则做出单方面决定的,不是五家电视网坐下来商量之后的一致行动。其余四家是在空缺已经形成之后,选择不派替代团队,从而让这个空缺持续下去。
联席团运转了几十年,轮流拍摄、分担费用、向全美其他媒体共享素材;暂停它,冻结的不是某一家媒体的采访权,而是这套轮换机制本身。
四天后的9月25日前后,五家电视网恢复联席团报道。表面上,事情到此为止。
真正的变量出现在10月10日。司法部联系ABC、CBS、CNN、NBC和福克斯新闻,要求提供与白宫电视联席团相关的通信记录和材料;同日公开确认,正在调查五家机构暂停联席团报道的行为是否违反《舍曼反垄断法》。
司法部发言人埃米莉·科温顿的表述是:“电视联席团成员抵制了报道白宫活动。商业竞争对手之间的集体抵制,可能违反《舍曼反垄断法》。”
调查所指向的“集体抵制”,在法律上对应的不是鲍顿那封邮件。那封邮件是一个程序性单方面动作,它可以被读作轮值方的规则性决定,而不是五家合谋的证据。
司法部要调查的,是五家在空缺形成之后共同维持不派替代的那段时间。五家中的每一家都收到了独立的材料提交要求,都需要用自己的法律团队回应一个问题:自己当时不派替代的决定,是否独立于其他四家。
这里的关键不在于调查最终是否起诉,也不在于五家的行为在反垄断法上是否真的构成违法。可观察的机制后果是:一个事后形成的团结姿态,被拖入了一个需要逐家自证“不存在事前合谋”的程序。
五家可以协调立场,但协调本身需要额外的沟通和各自的法律评估;五家也可以各自回应,但每一家的应诉节奏并不相同。集体姿态的持续性,从此不再只取决于五家是否愿意站在一起,还取决于每一家在独立的程序里是否愿意维持同样的立场。
法院那条线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但终点撞上了同一堵墙。9月24日,联邦地区法官蒂莫西·凯利发布紧急命令,阻止禁入令执行,三家机构的记者证件当天恢复。10月13日,凯利将临时措施转为初步禁令,认定禁入令“很可能构成违宪的观点歧视”。特朗普政府次日下午提出上诉。
但初步禁令的适用范围止于白宫建筑群。凯利在裁决中明确写道,这道命令不要求政府允许三家机构的记者进入椭圆形办公室或登上空军一号。
10月20日,CNN的律师致信司法部,指出CNN仍被排除在当日空军一号电视联席团轮值之外,尽管其白宫地面采访权限已经恢复。CNN不是被禁止进入白宫,而是被卡在了一个法院命令没有覆盖到的缝隙里:地面权限恢复了,轮值席位没有。
10月20日同一天,《纽约时报》披露,特朗普在8月的一次会面中提出将白宫新闻发布室改回室内游泳池,并称这是“新闻秘书最后一件可以做成的事”。白宫没有否认这一报道。尼克松政府1970年将罗斯福时代的室内泳池填平,改建为新闻发布室。目前没有可查的行政文件显示这一构想进入了任何正式程序。
10月10日,司法部要求五家电视网提交与联席团相关的通信记录和材料。10月13日,凯利发布初步禁令。10月14日,特朗普政府提出上诉。10月20日,CNN未出现在当日空军一号电视联席团轮值名单中,其白宫地面采访权限已在法院命令后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