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十七:石勒英雄落幕,石虎篡权肆虐,乱世里接连的权力厮杀
石虎篡权
这一卷《资治通鉴·晋纪十七》,时间跨度从咸和七年(332年)一直到咸康三年(337年),短短五年,天下风云翻覆。后赵开国君主石勒走到生命尽头,他一手打下的江山,转眼就落入残暴的石虎手中;东晋、成汉、前燕、凉州各方势力互相攻伐,谋逆、兵变、杀戮接连上演,把乱世权力游戏的残酷,写得淋漓尽致。
石勒论古今
咸和七年正月,石勒大宴群臣,问徐光:“我可以比得上古代哪一位帝王?”徐光称颂他神武谋略胜过汉高祖。石勒却很清醒,笑着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若是遇上汉高祖刘邦,只能北面臣服,和韩信、彭越并列;如果遇上光武帝刘秀,我会和他在中原逐鹿,不知道谁能胜出。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像日月一样坦荡,绝不学曹操、司马懿,靠着欺骗孤儿寡母夺取天下。满朝文武听了,全都叩首高呼万岁。
石勒虽然出身行伍,不识字,却常常让读书人给他读史书,一边听一边评议古今得失,见解独到,旁人无不叹服。有一次读到《汉书》里郦食其劝说刘邦分封六国后人,他大惊:“这个办法要坏事,怎么最后还能得到天下?”等听到张良劝阻分封,他才松了口气:幸亏有张良啊。
可石勒看得清历史,却没能妥善安排身后事。朝中程遐、徐光都反复提醒他:中山王石虎勇猛过人,威震内外,儿子们手握重兵,野心极大,陛下在世尚能压制,一旦少主登基,石虎必定难以驯服,应当早早除掉,安定社稷。石勒不肯听从,他觉得石虎是自己的至亲,有辅佐大功,怎么能加害。
徐光、程遐退下之后满心忧虑,私下相约,石虎早就恨我们二人,不光会危害国家,我们全家也难逃大祸。后来徐光又一次进言,点明石虎的隐患:天下人都称颂石虎英武堪比陛下,他天性不仁、见利忘义,在东宫宴饮之时,就已经流露出轻视太子的神色。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根本控制不住他。石勒听了默然不语,这才开始让太子石弘处理尚书事务,由严震辅佐,慢慢削夺石虎的权势,可已经为时已晚。
这一年南方战事不断,郭敬、桓宣在襄阳一带拉锯。桓宣镇守襄阳十余年,以弱兵拒强敌,劝课农桑、安抚百姓,当时的人都称赞他,认为他的才干不输祖逖、周访。凉州张骏名义向东晋称臣,境内却私下称王,东晋朝廷也无力管控。
石虎篡权
到咸和八年七月,石勒病重,石虎直接入宫,隔绝内外,假传诏令,不许大臣、亲王觐见。石勒弥留之际,留下遗言,嘱咐石虎兄弟互相保全,不要像司马氏那样自相残杀。石勒一死,石虎立刻劫持太子石弘,收捕徐光、程遐打入大牢,带兵入宫宿卫,文武百官吓得四散奔逃。石弘恐惧,主动要把皇位让给石虎,石虎假意推辞,很快登基,大赦天下,诛杀徐光、程遐,夜里悄悄把石勒的遗体埋在山谷,秘不发丧,后来才象征性安葬高平陵。
石虎掌权之后,大肆分封自己的儿子、亲信,把石勒旧臣全部闲置,朝廷要害位置,全换成自己的心腹。宗室刘太后、彭城王石堪想要起兵讨伐石虎,事情败露,刘太后被废杀。刘氏是石勒的正妻,有胆略,当初石勒常常和她商议军机,有吕后一般的才干,却比吕后更加刚烈。
紧接着,关中大乱,石生、石朗起兵讨伐石虎,接连战败身死。石虎大肆迁徙流民,把秦、雍之地十余万户百姓迁到关东,又把羌、氐部族安置在清河,关中民生残破。
慕容皝称王
东边辽东,慕容皝刚刚即位,用法严苛,国内人心不安。他的庶兄慕容翰勇武有威望,害怕被猜忌,带着儿子投奔段氏。慕容仁、慕容昭是慕容皝的同母弟弟,二人谋划夺权,事情败露,慕容昭被杀,慕容仁起兵反叛,一度占据辽东大片土地。慕容皝冷静谋划,冒着严寒,走冰封海路,奇袭辽东,一举击溃慕容仁,平定叛乱,辽东重归安定。
陶侃归第
南方的东晋这边,一代名将陶侃,在这一年走到生命终点。陶侃镇守荆州四十一年,明察善断,待人宽厚。从南陵到白帝,数千里地界,路不拾遗。晚年他深知盛极而衰的道理,一心想要告老还乡,上表交出所有印信、军资、府库,把所有事务交代妥当,在返程途中病逝。谢安后来评价陶侃:陶公用兵沉稳,但是常常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收获。
成汉同样内乱,成主李雄去世,太子李班继位,李雄的侄子李期发动政变,在夜里弑杀李班,自立为帝。李期得志之后,大肆诛杀旧臣,重用亲信,朝政崩坏,成汉的基业由此衰落。
咸康元年,东晋成帝加元服,改元咸康。后赵石虎愈发骄奢,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又信奉佛图澄,举国崇佛,百姓很多出家避役。石虎下令,汉人百姓不得随意烧香拜佛,但是胡人、羯人愿意信奉佛教的,不加禁止。
咸康二年,石虎继续征伐四方,又在邺城修建太武殿,极尽奢华。殿高二丈八尺,以文石装饰,床下藏伏卫士,白玉床、流苏帐,金银珠玉无数。又挑选上万女子充实后宫,教她们学习星象、骑射,设置女太史,千名女骑兵作为仪仗,每次出游,鼓乐随行,耗费无数民力。为了修建浮桥,征发大量百姓,百姓饥饿困苦,很多人被官吏掠夺粮食,苦不堪言。
这一年,日南的范文灭掉周边小国,自立为王,是日后占城国的开端。
石虎称天王
咸康三年正月,石虎正式称大赵天王,立儿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石邃骁勇残暴,石虎十分喜爱他,可他性情乖戾,常常把美人斩首,头颅传给宾客观赏,甚至烹煮美人肉一同食用。后来石邃怨恨石虎,密谋作乱,事情败露,石虎暴怒,废掉石邃为庶人,当夜把石邃和他的妻妾、子女二十六人,一同塞进一口棺材埋葬,牵连诛杀两百多名东宫属官。
同年,慕容皝在群臣劝进之下,自称燕王,设立百官,前燕正式建立,和段辽、后赵互相结盟、又互相算计,北方的格局,再次改写。
一卷晋纪十七,看尽乱世百态。石勒是寒门英雄,一生豁达知进退,却栽在继承人的安排上;石虎是纯粹的暴君,掌权之后,杀戮、奢靡、猜忌贯穿始终。各方诸侯,有的善用谋略,有的祸起萧墙。乱世之中,权力是最诱人的毒药,多少英雄,起于杀伐,最终也亡于杀伐。
感悟
自古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石勒看透曹操司马懿欺孤寡,却没能挡住石虎篡权。权力一旦失去约束,人性的残暴就会无限放大。这一段历史,读来让人唏嘘。
你觉得石勒最大的失误,是心软不杀石虎,还是太子石弘本身太过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