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学术论文的第一作者署名，竟然可以像商品一样公开出售，最低只要43美元。更令人吃惊的是，一些被挂牌出售署名的论文，最终真的发表在国际知名学术组织IEEE的会议论文集中。

近日，《Nature》报道国际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IEEE）在一天内集中撤回1417篇会议论文，创下已知单次批量撤稿的规模纪录。

这场大规模撤稿背后，一条公开运作的论文署名买卖产业链浮出水面。研究人员追踪到4407条出售论文署名的广告，并在IEEE会议论文集中找到了2062篇标题相同或高度相似的论文。

△论文署名明码标价（价格为印度卢比）：社交媒体Telegram上的IEEE会议论文售卖广告

4407条广告，论文署名公开叫卖

此次事件源于德国柏林自由大学学者Anna Abalkina等人的调查。研究成果于今年10月发表于学术期刊《Accountability in Research》。

研究团队从Telegram、WhatsApp、Facebook等平台的200多个社交媒体频道，收集了4407条论文署名出售广告。这些广告公开标价，出售不同作者位置的署名权：第一作者报价43-400美元，末位作者报价11-200美元。

按照这种交易模式，购买者无需实际参与研究，只需支付费用，就可能获得论文署名，将其包装成自己的科研成果。

研究人员将广告中的论文标题与IEEE已发表的会议论文进行比对，最终在366个会议论文集中，找到了2062篇标题完全或高度相似的论文。

△论文署名公开出售，相关论文随后在IEEE正式发表

《Nature》进一步核查发现，截至10月30日，这2062篇论文中已有1622篇被撤回。其中，1417篇于10月23日集中撤稿，IEEE于10月28日对外公布相关决定。

IEEE表示，经过调查，相关论文违反了出版规范。撤稿通知指出，这些论文可能曾被用于出售。需要说明的是，论文标题与售卖广告匹配，并不意味着每篇论文都已被证实发生了署名交易。

为什么论文工厂盯上了学术会议？

过去，论文工厂主要因代写论文、伪造数据，以及通过掠夺性期刊批量发表低质量论文而受到关注。这次IEEE撤稿事件揭示了另一种操作方式：论文工厂不必自己办期刊，也能借助正规学术会议的出版渠道，将出售署名的论文变成正式发表的科研成果。

IEEE是全球重要的工程技术学术组织，每年赞助超过2000场学术会议，产生约35万篇会议论文。

与IEEE期刊不同，其会议论文的投稿和同行评审主要由会议组委会负责，出版周期相对较短，科研诚信审查也未必像期刊那样严格。一旦论文通过评审，并进入IEEE Xplore等学术数据库，就可能成为研究人员用于毕业、求职和职称晋升的科研成果。

调查发现，在109个至少有5篇论文与出售广告匹配的IEEE会议中，95个在印度举行。个别会议中，此类论文占比高达23.5%。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IEEE会议论文普遍存在问题。IEEE表示，此次集中撤回的1417篇论文，占其过去六年会议论文总量的不到0.06%。

论文署名，为什么能成为商品？

对于高校教师和科研人员，论文可能关系到职称晋升、岗位聘任和项目申请；对于硕博士研究生，论文则可能影响毕业、升学和求职。当论文数量、作者排序和数据库收录成为重要的评价指标，论文署名也就有了交易价值。

论文工厂瞄准的正是这种需求。有人负责组织论文，有人寻找投稿渠道，有人通过社交媒体出售署名。买方付费后，便可能获得一份看起来正规的科研成果。

近年来，我国持续推进科研评价改革，破除“唯论文”倾向。但在一些高校，论文仍然与毕业、职称、项目申请直接挂钩。对青年教师和研究生来说，一篇论文有时就关系着能否毕业、能否晋升，甚至能否保住工作。

IEEE这次大规模撤稿，让一个问题更加突出：当有人为了发表一篇论文熬夜做实验、改稿件，有人却只要花几十到几百美元，就可能买来同样的作者身份，学术评价究竟是在奖励真正做研究的人，还是奖励那些善于获得论文署名的人？

本文为EOL教育在线原创文章

作者：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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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Nature，2026年10月30日，Record-breaking retraction: scholarly publisher pulls 1,400 conference papers on one day.

Abalkina等，2026，Opening Pandora’s Box: Paper Mills in Conference Proceedings，Accountability in Research。

IEEE，2026年10月28日，会议论文撤稿相关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