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老婆的男闺蜜打扮精致出现在我家，说要陪我一起去接亲。
我打电话质问她，接电话的却是她爸：
“彦成啊，我看你那些兄弟都是些粗人，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程鑫这孩子跟雅馨关系好，让他跟着你，到时候能帮你叫开门，我也放心。”
本着大婚当天没有和岳父吵架的道理，我忍了。
以为只是多了个帮手，让我的兄弟团看着点就好了，没想到是多了个内鬼。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是一家人联手给我下马威来了。
不好意思了，我和我的京圈豪门独生子兄弟团，可没一个省油的灯。
1
“哎呀，这个领结太紧了，勒得我不舒服。”
“这车里的香薰什么味道啊？廉价感太重了，能不能换个味道？”
“待会儿到了那边，你们可别太粗鲁，吓着雅馨的姐妹们。”
去接亲的路上，程鑫坐在副驾驶，对着正在开车的裴聿指手画脚，一万个别扭。
裴聿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通过后视镜对我说：
“彦成，这哪儿来的活宝？你确定他是去帮你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郑雅馨她爸塞进来的人，说是能帮我叫门，忍忍吧。”
赵轩坐在我旁边，翻了个白眼：“帮叫门？我看他是去把门焊死的。你看他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去抢亲的呢。”
车队好不容易到了郑雅馨家楼下。
按计划，程鑫应该作为我方人员，帮我跟里面的伴娘周旋，尽快把门叫开。
结果刚一下车，程鑫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我和兄弟团拿着手捧花冲到门口时，发现程鑫竟然已经钻进了屋里，并且把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程鑫那尖锐又得意的声音：
“姐妹们！听我说！今天许彦成带的红包绝对厚！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今天必须得狠狠宰他一笔！我不发话，谁也不许开门！”
门外，我和我的兄弟团面面相觑。
裴聿气笑了：“彦成，这就是你岳父说的‘帮你叫门’？”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程鑫，差不多一点，我们把该搞的搞完，别耽误吉时。”
里面传来程鑫嚣张的笑声：“吉时？只要钱到位，什么时候都是吉时！想要进门，先拿在这个数！”
一张二维码贴纸，顺着门缝被塞了出来。
2
接亲的第一关是进大门。
原本我们准备了大量的现金红包，打算用红包雨战术速战速决。
结果程鑫在里面大喊：“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一块五块的红包！现在谁还用现金啊？扫码！转账！每人转8888，寓意发发发，少一分这门都别想开！”
伴娘们本来只是想热闹一下，听到这个数额也有点犹豫，但程鑫却在里面煽风点火：
“哎呀你们怕什么！这时候不考验他的诚意什么时候考验？雅馨，你说是不是？”
郑雅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娇纵：“是啊老公，程鑫也是为了我好，你就意思意思嘛。”
“意思意思？”赵轩在门外气得跳脚，“一人8888？里面六个伴娘加上程鑫，这一把就要六万多？抢银行呢？”
我压着火气：“雅馨，现金红包准备了很多，足够大家分了。转账有限额，别耽误时间了。”
程鑫立刻接话：“借口！都是借口！刚才在车上我都看见你给裴聿转账了！彦成，你是不是不舍得给雅馨花钱啊？这才哪到哪啊？”
接着，他又对郑雅馨说：“雅馨你看，我就说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吧？连这点钱都磨磨唧唧的，以后还能指望他把财政大权交给你？”
刚在车上给裴聿转账是因为今天婚礼会场的酒是他帮我定的，这能一样吗？
最终，为了不让郑雅馨在姐妹面前丢面子，也为了赶时间，我咬着牙，让兄弟们凑了钱，分批扫码转了过去。
门终于开了。
我满头大汗地冲进去，只见程鑫正举着手机，得意洋洋地向郑雅馨炫耀收款记录：
“雅馨你看！我厉害吧？几句话就帮你敲出来六万多！这可都是你的私房钱！以后你得请我吃大餐啊！”
郑雅馨看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办法多！谢啦！”
看到这一幕，我身后的蒋珩脸都黑了，低声骂了一句：“操，拿我们的钱借花献佛，真不要脸。”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里一沉。
因为这一通折腾，比预计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进了卧室，接亲游戏的第二关是找婚鞋。
这也是最耗时间的环节。
我特意给兄弟们使了眼色，大家分头行动，准备快速翻找。
结果，程鑫一屁股坐在了郑雅馨的床边，翘着二郎腿看戏。
“哎哎哎，别乱翻啊！弄乱了雅馨的闺房你们负责啊？”程鑫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他屁股下面露出了一截高跟鞋的鞋跟。
裴聿上前一步，强忍怒气：“程鑫，鞋在你那儿吧？赶紧拿来，我们要来不及了。”
程鑫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鞋举高：“想要鞋啊？容易啊！刚才那是进门费，现在是找鞋费。这可是我帮雅馨把关的最后一关。”
他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百？”赵轩掏出钱包。
“五万！”程鑫狮子大开口，“一只鞋五万，两只十万！少一分免谈！”
3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旁边的伴娘都觉得有点过了，小声劝道：“程鑫，差不多行了，吉时真的要过了……”
“过什么过！”程鑫瞪了那个伴娘一眼，“你们就是太心软！容易被男人拿捏！我这是在帮雅馨立规矩！”
他转头看向我，一脸挑衅：“彦成，你不会连这也给不起吧？刚才在外面不是很威风吗？为了娶雅馨，十万块都不舍得？”
我看向郑雅馨，希望她能制止这场闹剧。
郑雅馨却正忙着数刚才程鑫转给她的钱，头也没抬地说：“老公，你就给吧。程鑫说得对，这都是为了证明你爱我。再说了，这钱最后不还是带回咱们小家吗？”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给。”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裴聿一把拉住我：“彦成！这明显是敲诈！不能给！”
“给！”我红着眼吼了一句。
我拿出手机，当场转了十万过去。
程鑫看着到账提示，乐得合不拢嘴，把鞋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我怀里。
然后他又把脚底下踩着的那只踢过来，鞋面上甚至还留着他的脚印。
“拿去吧！看把你急的。雅馨，你看，我又帮你赚了十万！今晚咱们去开个卡座庆祝一下！”
郑雅馨开心地抱住程鑫的胳膊：“哇！程鑫你太棒了！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我拿着那双被他大腚坐过的婚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完了。
彻底完了。
此时距离吉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爸妈极其看重吉时，为了算出这个时间，特意去普陀山拜了三天。
现在，全毁了。
我木然地帮郑雅馨穿上鞋，背着她下楼。
一路上，程鑫还在不停地跟郑雅馨邀功，盘算着这十六万该怎么花，仿佛这场婚礼是他敛财的狂欢。
到了我家，进门的时候，我爸妈看着墙上的钟，脸色铁青。
但我妈还是强撑着笑脸，准备受礼。
敬茶环节，程鑫再次作妖。
按理说，郑雅馨给我爸妈敬茶，我在一旁陪着。
可当我们跪下时，程鑫却大咧咧地挤过来，站在我妈身侧，还要伸手去接郑雅馨递给我妈的茶杯。
“阿姨，这茶烫，您手抖，我帮您端着！”
我妈愣住了，手悬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程鑫笑嘻嘻地看着郑雅馨：“雅馨，来，叫声哥，这茶我就替阿姨喝了。反正咱们这关系，我又是你娘家的大功臣，跟一家人也没两样。”
啪！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一挥手，打翻了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了程鑫一身。
“啊！你干什么！烫死我了！”程鑫尖叫着跳起来。
郑雅馨也吓了一跳，随即怒视着我：“许彦成你疯了？！程鑫好心帮阿姨端茶，你干嘛泼他？！”
“帮忙？”我站起身，指着满地的狼藉，指着墙上的时钟，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在路上瞎指挥堵车四十分钟；在门口勒索六万进门费，在屋里坐地起价十万买婚鞋，现在，在我的婚礼上，抢着喝我妈的媳妇茶。”
我死死盯着郑雅馨：“这就叫帮忙？郑雅馨，你是不是觉得，我许彦成就是个冤大头，活该被你们耍着玩？”
全场死寂。
郑雅馨从未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愣住了，但很快她就被程鑫的惨叫声拉回了神。
“哎呀你别说了！先把程鑫扶去处理一下啊！他皮肉嫩，烫坏了怎么办？”
她心疼地查看着程鑫被溅到的手背，完全无视了我父母铁青的脸色和我眼中的绝望。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从我家出来，一直到晚上的婚礼仪式，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完成了剩下的流程。
我以为，这一天的闹剧，总算能在我最重要的仪式上画上一个句号。
结果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4
夜幕降临，草坪婚礼现场灯光璀璨，我和郑雅馨在司仪的引导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那么美好，让我几乎要忘记了白天所有的不快。
仪式结束，进入到最后的庆祝环节。
按照流程，我的伴郎团会拿出准备好的彩带，在我走下舞台时洒向我，营造出热闹的氛围。
蒋珩、赵轩、裴聿已经站好了位置，手里拿着精致的礼炮。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程鑫，也笑着走了过来。
他手里没有礼炮，而是从背后掏出了一把……红色的玩具水枪。
在我迈下台阶的那一刻，在所有宾客的欢呼和掌声中，他对准我，扣动了扳机。
几股黏腻的红色液体，猛地喷射而出，精准地浇在了我洁白的定制西装和精致的妆面上。
我的脸上、脖子上、胸前，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像是淋漓的鲜血。
全场鸦雀无声。
音乐停了，掌声停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低头，看着我洁白的西装，如今像一块被随意糟蹋的破布，沾满了腥甜味的红墨水。
我的脸全花了，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
七年的爱情长跑，无数个日夜的期待，我梦想中最圣洁、最完美的一天，在这一刻，被毁得彻彻底底。
我胸中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轰然引爆。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程鑫。
他似乎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嘴脸。
“怎么了？”他缩了缩脖子。
“这不就是讨个红彩头的意思嘛！见红，大喜啊！这新郎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开玩笑？”
我笑了，在满脸红墨水的映衬下，我的笑容一定显得格外狰狞。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皮鞋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程鑫。”我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身上这件西装，手工高定，八十万。”
“我的发型和妆面，首席造型师做的，六万八。”
“还有。”我环视了一圈这片被精心布置的场地。
“这场婚宴、婚礼布置、所有的策划和人员费用，加起来，一共三百万。”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那么开得起玩笑，想必这点小钱，你也给得起吧？”
我向他伸出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