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简短的国王令,在沙特政坛掀起不小波澜。沙特国王萨勒曼直接下令,解除沙特主导多国联军指挥官法赫德・萨勒曼的指挥权,由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耶兹・鲁韦利兼任该职务。
这次调动没有走王储小萨勒曼主导的常规流程,由国王和国防大臣商议敲定,外界不少观察人士解读,背后,是也门前线战局持续恶化带来的压力。
战局拉响警报:临阵换将背后的战场困局
这道国王令文字很短,没有多余解释,只说明是依据国防大臣建议、交由国防大臣执行,但关注中东局势的人一眼就能看懂,这是前线战局吃紧之后的紧急调整。
这么多年,沙特的权力一直在稳步向王储小萨勒曼过渡,很多对外决策、军事安排,基本都是由王储主导推进。
而这次换将,由国王出面敲定,没有沿用王储主导的常规决策链条,有不少观察人士猜测,这代表国王对当前也门战场的进展并不满意,打算亲自出手稳住局面。
换将命令发布前一天,也门政府军对外官宣,持续数周的反击已经难以为继,部队损失惨重,胡塞武装牢牢守住曼德海峡周边要点,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也门临时首都亚丁大约70公里的位置。
这场代号“也门黎明”的反击行动,在10月上旬一度看到曙光,沙特提供空中支援,政府军顺利夺回祖巴卜一带,当时不少人认为,沙特这边终于能稳住红海航线。
谁也没想到,攻守反转仅仅用了不到六周。好不容易拿下的阵地被迫放弃,部队向后收缩,回防亚丁。战场的逆风,直接催生了这次临阵换将。
不过这次人事调整留了余地,被撤下的法赫德・萨勒曼没有被踢出决策层,转任国防大臣军事顾问,体面退场。
这也说明,沙特王室判断,问题主要卡在指挥协调层面,而非单纯某个人的立场问题。
新上任的鲁韦利本身是沙特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理论上能够更好统筹沙特空军资源、协调各路也门武装配合行动。
但这支反胡塞联军本身就是拼凑出来的:既有也门政府军,也有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地方部落武装,派系众多,彼此提防。
欠饷、补给不足、士气低迷等老问题长期存在,命令从指挥部发出去,层层打折,很难做到步调一致。
对于沙特来说,这条红海航线至关重要。
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压力持续走高之后,沙特很大一部分原油,依靠境内东西输油管道送到红海港口,再经由曼德海峡外运。
一旦曼德海峡被胡塞武装拿捏,沙特的原油出口通道就等于被掐住软肋。与此同时,胡塞的无人机、导弹还在持续袭击沙特本土,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阿美石油设施频繁遇袭。
沙特“2030愿景”高度依赖稳定的外资信心,频繁遇袭,会持续拉高海外资本的风险评估。
曼德海峡失守,地区棋局跟着变
曼德海峡的局势变化,不只是也门一地的胜负,整个海湾的地缘博弈都会跟着联动,这也是中东事务分析师卢西亚诺・扎卡拉的核心判断。在他看来,政府军主动后撤、放弃曼德海峡前沿阵地,对沙特绝对算不上好消息。
沙特原本的计划很清晰:依靠政府军在曼德海峡打出优势,稳住延布等西部港口的出口通道,保障原油航运安全。
现在这个目标落空,部队收缩回防亚丁,等于给胡塞武装腾出了巨大的活动空间。胡塞武装不仅可以巩固已经拿下的地盘,还保留持续向沙特本土发起远程打击的能力。
很多人会问一个关键问题:沙特能不能靠自己扭转局面?这位分析师给出的答案很直接:单凭沙特自己,很难改变战场方程式。
沙特现在有两条借力的思路,一条是落实和土耳其、巴基斯坦的三方防务协定,争取土巴两国深度介入,提供防空、情报、反无人机力量;另一条就是游说美国加大介入力度,直接出手保护沙特的基础设施、机场和城市。
但现实难题在于,美国现阶段并不愿意深度下场,之前沙特王储两次请求美方直接空袭胡塞目标,美方只愿意提供情报和目标识别支持,拒绝直接参战。
随着政府军后撤,胡塞武装在曼德海峡的话语权大幅提升。胡塞嘴上表态,无意随意封锁航道,但眼下红海沿岸没有足够力量牵制他们,主动权已经握在手里。
他们随时可以根据局势,对过往航运、沙特西部港口出口施加压力。这盘棋,还连着更远的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长期的目标,就是依托两条海峡的影响力,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谈判中拿到更有利的条件。
最近几个月,这个方向的博弈一直在酝酿,伊朗还计划和阿曼在马斯喀特举行会晤,表面上是缓和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氛围,深层诉求,是争取各方承认伊朗在海峡安全事务上拥有相应话语权。
当下美国国内政治同样牵扯其中。不少观察人士分析,特朗普在国内议程推进遇阻,本身就不希望在中东再背上一场消耗战,面对伊朗的诉求,他的谈判空间会变得更加微妙。
胡塞在红海持续施压,等于间接帮伊朗抬升谈判筹码,倒逼海湾国家、沙特以及美国做出让步。
但也要客观看清一点:胡塞武装虽然近期势头强劲,之前也承受了不少空袭打击、政府军正面进攻带来的损失,却没有出现大面积丢地的情况。
这一次,对方甚至不用血战,随着政府军主动撤离,轻松守住曼德海峡的战果,前锋距离亚丁只剩60公里,威慑效果直接拉满。
换将换不来一劳永逸的胜利
现在鲁韦利接下的,是一块烫手山芋。换指挥官,最多短期理顺指挥链条、整合火力分配,却解决不了根源性难题。
胡塞背后有伊朗搭建起来一套分散隐蔽的补给网络,很难一次性连根铲除;反胡塞联军内部派系隔阂、后勤弊病根深蒂固;美国又不愿深度卷入。
这几个核心条件不变,不管谁来当联军总指挥,手里的牌都大同小异。
当然,胡塞也不是没有顾虑。胡塞高层布海提已经对外表态,拿下曼德海峡的目标已经实现,暂时不打算强攻亚丁。
道理很现实:胡塞同时在塔伊兹、马里卜、焦夫多条战线作战,兵力分散。强攻亚丁要付出巨大伤亡,性价比很低。相比硬攻城,围困亚丁、用军事压力换取谈判筹码,是更稳妥的选择。
亚丁的战略分量不容小觑。即便也门政府放弃亚丁,还能退往东部省份继续组织抵抗,但也门西部聚集了绝大多数人口、港口、油气设施,东部大多是荒漠。
如果西部全部落入胡塞控制,也门政府能够动员的人口基础会大幅缩水,就算有沙特的资金和空中支援,长期对峙也会越来越被动。
沙特剩下的选项其实不多:要么继续加码,拉拢土耳其、巴基斯坦落地防务部署,补齐防空和反无人机短板;要么回到谈判桌,以航道安全为核心,和胡塞商谈停火协议。
但无论选哪一条,都绕不开一个现实:沙特依靠空中打击、加上各路松散盟友地面部队去对抗组织度高、补给稳定、熟悉本土环境的胡塞武装,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
一张军令,照出不对称消耗的真相
一纸国王令,换掉的只是一名前线指挥官,改变不了红海和海湾层层缠绕的地缘格局。
守住亚丁,沙特买到的只是喘息的时间,不是决定性胜利;一旦亚丁失守,沙特就要重新思考,是否还要继续把也门当成自己的安全缓冲地带。
原油航道安全、国际油价预期、外资对沙特2030愿景的信心,这些宏大议题,都捆绑在也门这片战场上。
大国博弈从来不是换一个将领就能翻盘。曼德海峡的风浪,还会继续吹向霍尔木兹海峡,红海的博弈,远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