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个年轻人,太安静了公元541年,杨坚生在冯翊般若寺。传说他落地时"紫气充庭",一个尼姑把他抱走,说这孩子不能在俗世里养。传说归传说,但有一点是真的:这人不爱说话。他爹杨忠是北周十二大将军之一,家里有的是兵。别人家的公子哥斗鸡走马,杨坚站在一边,眼睛看着,不吭声。权臣宇文泰见了他一面,丢下一句话:"此儿风骨,不似代间人。"翻译过来就是——这孩子不像这个世界上的。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刀。北周那几十年,谁被上头盯着,谁就活不长。杨坚听懂了,从此更安静。宇文护杀皇帝、杀大将,独掌朝政十几年,杨坚一次也没往前凑。有人劝他去争个位置,他摇头。他就等着,等得满朝都快忘了杨家还有个长子。这一等,等出个皇后来。
二、皇帝说要杀他全家
578年,北周宣帝宇文赟登基。杨坚的女儿杨丽华做了皇后。按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可宇文赟不是正常人。他当了一年皇帝就把位子扔给六岁的儿子,自称"天元皇帝",然后开始杀人、修宫殿、五个皇后并立。杨丽华性子软,不争,反倒被丈夫记恨。有一次宇文赟喝多了,当着满宫的人冲她吼:"必族灭尔家!"——我要杀你全家。那不是骂人,是备案。过了几天,他真把杨坚召进宫,事先交代左右:他只要脸色变一下,立刻砍了。那天杨坚进了殿,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宇文赟盯了他半天,没找到下手的地方。宫里另一边,独孤伽罗跪在殿外叩头,一个接一个,磕到额头出血。一家人的命,就差那么一口气。
三、机会来了,他反而先推辞580年五月,二十二岁的宇文赟突然病倒,说不了话。宫里乱成一锅粥。两个近臣刘昉、郑译一合计:宣帝的儿子才八岁,得找个大人撑着。找谁?杨坚。为什么找他?因为他看着最老实。杨坚被叫进宫,第一反应不是谢恩,是推辞。推了三次,才"勉为其难"接下辅政。你以为他是怕?他是在等一个名分。名不正,就是篡;名正了,就是受命。四、三个月,把最后一道门拆了接手之后,杨坚干的第一件事是改官制、换禁军统领,第二件事是把亲信塞进每一个关键位置。很快就有人不服。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一口气拉了几十万人,河北、河南、山东一片响应。这是北周最硬的一支兵。杨坚派韦孝宽去打。打了六十八天,尉迟迥兵败自杀。从宣帝死到尉迟迥死,不到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杨坚没打过一场仗,他只在后方签文书、发粮草、换人。581年二月,北周静帝下诏禅位。杨坚推让了三次,最后"被迫"接受。从进宫辅政到坐上龙椅,八个月。有人说他运气好。可你回头看,他从二十岁就开始等了。
五、他跟老婆发过一个誓当了皇帝,杨坚干得确实不错。三省六部定了架子,地方官三年一换、不许在本地任职;查户口查出一百六十多万隐匿人口;粮仓堆到后来还在吃开皇年间的存粮。这些都是硬成绩。但老百姓最爱传的,是他跟独孤伽罗的那个誓。当年成亲,他跟她说:我这辈子不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他真做到了。五个儿子,全是独孤伽罗生的。上朝同车,退朝同席,宫里叫"二圣"。一个开国皇帝,一辈子只对一个女人低头。这事放在一千四百年前,比统一天下还稀罕。六、这个儿子,是演出来的可也正是这份"只信自家人",埋了雷。太子杨勇不会藏。喜欢什么摆什么,喜欢谁宠谁,在父母眼里就是"骄奢"。二儿子杨广就聪明多了。他在扬州当差,王府的乐器弦断了大半年,落满灰,从来不擦。父亲派人去看,回话:晋王不好声色。杨坚听了,心里熨帖。母亲最恨男人纳妾。杨广就提前把年轻姬妾锁进后院,正厅里只留几个年纪大的妇人端茶。来人一看,回去就夸:晋王真不近女色。人一走,锁就开了。一里一外,杨广在父母跟前哭,杨素在朝堂上递话。杨勇废了。那天杨广跪在殿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在砖地上。满朝文武都说:这弟弟,是真心疼哥哥。
七、父亲还没咽气,他已经换了衣服604年,杨坚病在仁寿宫。杨广在跟前端汤送药,眼睛却盯着那张要空出来的椅子。他给杨素写信,问父亲身后事怎么安排。宫人送错了,信落到杨坚手里。老人还没缓过来,宣华夫人陈氏哭着进来,说太子无礼——刚才在路上,杨广拦住了她。杨坚拍着床沿,喊出那句传了一千多年的话:"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他要写诏书,重新召回杨勇。诏书还没出宫门,杨素就知道了。宫门换人,东宫兵接管宿卫,柳述、元岩下狱。当夜,杨坚死了。怎么死的,史书写得含糊,到今天也说不清。最扎心的还不是这一夜。杨广登基,头几件事是:伪造遗诏逼杨勇自尽;把父亲最宠的宣华夫人,用一个装着同心结的金盒子收进自己后宫;而在父亲灵前,他哭得"哀恸欲绝",扶着棺材站不起来。一边哭,一边换衣服。
八、他最后躺的,是一块床板十四年后,江都。宇文化及的兵冲进宫,杨广被一条丝巾勒死。临死前他摸着脖子说:"我实负百姓。"连棺材都没有。萧皇后和几个宫女拆了床板,才给他钉了个匣子。当年他在父亲床前哭得那么真,最后自己躺进去的,是一块床板。杨坚忍了二十年,忍过了宇文护,忍过了宣帝,忍过了尉迟迥的几十万兵马,最后栽在一场演了二十年的孝心上。这人一辈子最会看人。唯独没看穿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