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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黄霑、张国荣,香港乐坛的三座碑

2002年10月29日下午,香港殡仪馆。灵堂上挂着金庸题的一块横匾,四个字,歌在人心。扶灵的八个人里,有一个写词的,黄霑。灵柩里是罗文,肝癌,十天前在玛丽医院走的,夜里十一点十五分。
门外站着两千多人。那天不设公众拜祭,歌迷就在路边等灵车。
那八个人里,黄霑给棺里的人写过歌。
倒回1979年。香港电台的电视剧《狮子山下》1972年10月开播,头几年片头用的是广东音乐《步步高》。到这一年,才请顾嘉辉作曲、黄霑填词,交给罗文唱,歌名就叫《狮子山下》。


这是常被记错的一处:这首歌不是跟着剧集一起有的,晚了七年。还有一处,很多人以为词曲都是黄霑一手包,曲是顾嘉辉的。
2002年3月6日,财政司司长梁锦松宣读他任内第一份预算案,念完正文,在结语里念了这首歌的歌词: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那几年香港经济不好,他要说的是同舟共济。
七个月后,唱这首歌的人走了。经历过那些年的人,多半还能说出自己是在哪间屋子里听到消息的。
罗文的台,比这首歌唱得更早。1962年,他一个人从广州到了香港,原名谭百先。1979年,他去了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是第一个在那里演出的香港艺人。1991年度第十四届十大中文金曲,金针奖给了他。
他有个外号叫大妖。乐坛教父四个字,是后来别人叫的。
黄霑给罗文写的是同舟共济,给张国荣写的是另一路。1980年《上海滩》,词是他的,曲是顾嘉辉的。1986年《英雄本色》,主题曲《当年情》,还是顾嘉辉作曲、黄霑填词,张国荣唱。词里有一句,今日我,与你又试肩并肩,当年情,此刻是添上新鲜。
转过一年,《倩女幽魂》。这一回黄霑词曲一手包,仍是张国荣唱。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张国荣出道是1977年。二十一岁,被朋友拉去参加丽的电视的亚洲歌唱大赛,唱了一首七分多钟的《American Pie》,拿了香港区亚军。黎小田让他把歌截短,他不肯,说只唱一半,这首歌就失去意义了。
1984年《Monica》之后,他站稳了一线。1989年,他在红馆连开三十三场告别演唱会,宣布退出歌坛。退出那几年,他拍了《霸王别姬》。1995年又回来。
2003年4月1日,他从文华东方酒店落下,四十六岁。
也是2003年,黄霑在香港大学拿到博士学位。他本名黄湛森,论文十五万字,题目是《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写了一辈子词的人,最后拿一篇论文给粤语歌做账。2004年11月24日凌晨零点四十六分,他因肺癌去世。


三年,三场告别。三座碑不是并排立的:罗文唱红的《狮子山下》,词是黄霑的;张国荣唱红的《当年情》《倩女幽魂》,词也是黄霑的。写词的先送走两个唱歌的,最后自己走。
《狮子山下》你第一次听,是罗文那一版,还是后来在别人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