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纽约时间上午,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冲到了5.012%。
30年期触及5.38%,2年期也到了4.676%。
这个数字上一次出现是2023年10月,再往前就要追溯到2007年。
但2023年那次,5%只停留了一天。当时通胀自己开始回落,美联储按兵不动,市场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降息交易,收益率随后快速下行。
而这一次的5%,显然和三年前不是一回事了。
从今年2月伊朗战争爆发前算起,10年期收益率累计上行超过100个基点。
布伦特原油涨到9月14日的108美元附近。美国战略石油储备已经降到四十多年来最低水平,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通行量远低于战前,胡塞武装又控制了曼德海峡,沙特的东西输油管道还因为无人机袭击停运。能源价格短期内看不到回落的理由。
与此同时,8月CPI同比3.4%,核心通胀环比0.3%。五年多了,美国通胀始终没有回到2%的目标,这已经不是“暂时性冲击”能糊弄过去的。
美联储9月15-16日的议息会议,市场把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定价到了86%以上。
问题是,沃什是特朗普亲手挑的人,特朗普选他的时候就指望他能降息。上周日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上喊话,说美国的借贷成本应该是全球最低的。
中期选举不到两个月,这个节骨眼上加息,政治压力不用多说。
但市场已经不给沃什犹豫的余地了。
7月议息会议上,三位委员投票要求加息,沃什没同意,结果30年期国债收益率当天就跳升。如果这次再按住不动,美联储的信用就真要出问题了。
说白了,加息,股市短期承压,特朗普不高兴;不加息,长端收益率加速失控,市场会觉得美联储已经被白宫绑架,然后用脚投票,疯狂抛售美债。
两害相权,加息反而是损失较小的选项。
很多人分析美债的时候,目光集中在美联储和通胀上,却忽略了一个可能更要命的变量:日本。
这一点在上期的视频节目里还专门论述过。
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接近3%,这是199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对日本投资者来说,本国债券的吸引力正在快速上升。持有美债要承担汇率风险,扣除对冲成本之后,美债的相对收益优势已经非常薄了。
更值得关注的是资金流向。
8月份,日本外汇储备单月下降946亿美元,其中美债持仓减少了878亿美元,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单月降幅。从年初到8月,日本机构累计净卖出约250亿美元的外国证券。
日本是美国最大的海外债权人,持有超过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这笔钱如果持续回流,美债市场就少了一个最稳定、最不计较价格的长期买家。
而补上来的新买家,很多都是对冲基金之类的交易型机构,它们全都是价格敏感型资金,它们要的回报更高,给的稳定性更差。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转变,不是短期扰动。
日本利率走高→资金回流→美债需求下降→美债收益率被动抬升,这就是本次美债危机与以往最大的不同,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截至9月初,美国国债总额突破40.1万亿美元。收益率每上升25个基点,联邦政府每年的利息支出就增加数百亿。现在美国一年光利息就超过1万亿美元,已经比国防预算还高了。
财政部也在想办法。9月份把长期债券回购规模提高到60亿美元,翻了三倍。
结果怎样?消息公布之后收益率照涨不误。
这里面藏着一个真正危险的反馈机制:收益率上升→利息成本增加→赤字扩大→发债量增加→收益率继续上升。
2023年之所以没有滑入这个循环,是因为通胀在回落,市场看到了降息的可能,有一股向好的预期存在,而这个正向的预期打断了恶性反馈的链条。
但今天,战争还在继续,油价居高不下,降息的前景根本不存在,市场讨论的是还要加几次。向好的预期并不存在,没有打断恶性反馈的力量。
有个数字:5.33%。那是2007年7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的高点。那一年8月,法国巴黎银行冻结了三只地产衍生品基金,流动性危机随之引爆,9月美联储紧急降息50个基点。
但是,还是没能挡住2008年的全面崩溃。
今天的美国没有2007年那种大规模次贷链条,这算是好消息。
但是,坏消息更多啊,比如坏消息:一、能源冲击,短时间油价下不来是一方面,关键是还缺货,沙特的原油出现了几百万桶的供应缺口。二是财政赤字自我强化、三是全球资金配置重构。
三条线同时绷紧,这种组合,历史上确实没出现过。
而且这不是美国一家的事,英国、澳大利亚的10年期收益率也都在5%以上,全球债市的抛售是同步的。
接下来不要死盯5%这个整数,要盯几样东西:油价能不能冲上120;信用利差有没有开始急剧走扩;商业地产和高杠杆企业的违约率有没有抬头。
这些信号如果陆续亮红灯,性质就变了,现在只不过是债券的价格下跌,万一再发展,那就是流动性危机了,那就真成了2008级别的剧本了。
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国会作证时反复强调财政纪律和经济增长潜力,但市场似乎并不买帐。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风险确实存在,这个时候,任何想要“火中取栗”的想法都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