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来凤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部署开展题为“寻找光荣的您”的退役军人和其他优抚对象信息采集工作。
工作人员发现,一位95岁的老人,竟然隐功埋名了60多年。
他们还发现老人有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有证书,有报功书,还有证章等获奖物件,一等功二等功有很多。
让人奇怪的人,就连老人的亲儿子都不知道父亲有这么多的荣誉他们只知道父亲是为退役军人。
这位老人就是,在战争年代被赋予“人民功臣”的称号,在和平年代被赋予“共和国勋章”的张富清。
张富清原名张元生,1924年出生,5岁那年父亲去世,之后裹着小脚的母亲拉扯他们兄妹三人长大。
14岁那年,张元生就被送到财主家放牛、做长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长期的劳累让张元生一直没有长个头,直到21岁,他的个头依然比同龄人低了好多。
当时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就是张元生的二哥,二哥吃苦耐耐,以至于一家人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
然而,在1945年,厄运降临在这个贫穷的家庭,国民党开始抓壮丁了。
张元生的二哥23岁,1.75的个子,是国民党抓壮丁的对象。
母亲和妹妹一听到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但是张元生却没有悲伤,而是想方设法去顶替二哥。
后来,张元生和母亲拿着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杀你们去求族长,让他帮忙通融。
就这样,瘦小的张元生顶替了二哥被抓了壮丁。
但是带兵的军官嫌张元生太瘦小,就把他关押在乡联保处。
差不多两年后,他们把张元生交给了国民党军队。
从狼窝掉进了虎口,张元生被强迫编入国民党军队,因个小体弱,他就做一些做饭、喂马、洗衣、打扫卫生等杂役,而是经常挨打受骂。
在这里,张元生亲眼目睹了国民党内部的各种恶习,他时刻都在找机会逃离。
1948年3月17日,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359旅在汉中瓦子街打了一场大胜仗,国民党驻守在瓦子街的一个团的兵力大部分被歼灭,剩余部分及后勤杂役人员全部被俘,24岁的张元生也在其中。
解放军希望这些俘虏们不要再为国民党卖命了,并且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条路是回家,再一条路是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愿意回家的,每人发给三块大洋;愿意参加解放军的,他们欢迎。
张元生早就想逃离国民党了,如今当了俘虏也是一件幸事,所以他第一个找到解放军战士表示“我愿意参加人民解放军!”
这次,张元生腰杆挺得直直的。
解放军首长问他叫什么名字,张元生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新的队伍,于是他告诉首长自己叫张富清。
从此,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359旅718团2营6连新增了一个名叫张富清的战士。
之后,张富清所在的队伍驻扎在陕西汉中一带。
张富清发现自己所在的军队,上下级关系并非森严壁垒,而是像兄弟一般亲密无间……
这让从虎口出来的张富清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经过整军阔训后,张富清精神饱满,斗志昂扬,随时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儿,他不但练习打仗的技术,还学习认字。
1948年7月,国民党胡宗南部三大主力之一、整编36师向北进攻,进至陕西澄城以北的冯原镇、壶梯山地区后,国民党军队28旅82团修筑了一座座暗堡。
1948年8月8日,我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718团2营6连派出精兵强将,组成了炸碉堡突击队。
由于暗堡很深,突击队战士在敌人的暗堡前一个一个地倒下,这时候张富清请求加入突击队,去炸掉敌人的暗堡。
有人怀疑瘦小的张富清是否能完成任务。
张富清从侧面步步逼近敌人的暗堡。靠近后,张富清飞快地拉开手榴弹引线,朝着喷着火舌的暗堡射击孔塞进去,“轰隆”一声,机枪顿时哑了。
之后,战士们一拥而上,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此时的张富清,右手臂和胸部却被燃烧弹大面积烧伤。
最终,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359旅不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乘胜追击,让这次战斗取得胜利。
这场战斗中,张富清荣立了一等功。
之后,张富清走到哪里都会听人说,“这小子了不得,来部队不到四个月,就荣立了一等功,真是神了……”
“别看他精瘦精瘦的,可有勇有谋,机智灵活。别人在敌军的封锁中一个个倒下,他却一次就成功冲上前把敌人的暗堡炸掉了……”
张富清并没有荣誉和夸赞冲昏头脑,他知道自己打仗是为了为了劳苦人民的利益,为了消灭剥削压迫,为了共产党的光荣事业。
不久后,张富清加入了共产党。
张富清入党后,“突击队”成了他的代名词,只要连队有突击任务,他都是第一个报名。
在那个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战斗的情况下,报名参加突击队,就意味着随时准备受伤、准备牺牲。
可以说,张富清也是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1948年11月23日,国民党76军南撤至永丰镇以西的石羊地区。11月25日下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猛烈追击下,国民党76军的主力逃回永丰镇,整装待战。
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作出决定,集中第二、第三两纵队的主要兵力,围攻永丰镇。
后来由于敌人火力太猛,进攻的部队退下阵来。
为了消灭敌人,11月27日黄昏,西北野战军重新调整了总攻部署,首要任务是把两座碉堡炸掉后,然后大部队再发动猛攻。
张富清所在的6连担任突击连接受了这项任务,作为班长的张富清责无旁贷担任突击队长,并由他带两名精明强干的战士去完成任务。
张富清斜挎步枪,右手提着冲锋枪,腰带前扎着手榴弹,脖子上还挂着炸药包。他们三人先是跃入坑道,快速通过,再跃出坑道,爬上三四米高的寨墙,剪断铁丝网。
由于张富清身上负重三四十公斤,跳下城墙时,自然“咚”的一声响,敌人听到后循声赶来,把张富清包围了起来,张富清的头顶受了伤,满脸是血。
但是此时的张富清顾不上疼痛,他冲到一座碉堡下,用刺刀飞快地刨出一个土坑,将捆在一起的八颗手榴弹和一个炸药包码在一起,接着用手指套上手榴弹的拉环。
敌人的第一座碉堡被炸坏了,接着张富清又用同样的方式炸了第二座碉堡。
由于爆破声太大,张富清满口的牙齿被震得松动,三颗大牙当场脱落,随着满嘴的血水吐出,剩下的牙后来也相继脱光;他被震后的两只耳朵,听力明显下降……
但是张富清并没有停止战斗,只要他的人还在、命还在,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要坚持战斗!坚持就是胜利!
解放军主力部队很快攻占了永丰镇。
在这次战役中,张富清又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炸毁敌人碉堡两座,缴获敌人机枪两挺,缴获敌人弹药数箱,打死、打伤敌人无数……
这次,张富清荣立特等功,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晋升为副排长。
张富清因在陕西永丰城战斗中勇敢杀敌荣获特等功,彭德怀、甘泗淇、张德生为张富清联名签署报功书,在永丰战役的表彰大会上,王震亲自为张富清佩戴“人民功臣”奖章。
1954年,张富清回到了阔别五年的家乡。
回家不久,村主任领着村妇女主任一起到了张富清家里,没想到两人的到来为张富清成就了一段姻缘。
妇女主任叫孙玉兰,身高1.6,20岁,是双庙村的妇女主任、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她非常崇拜军人。
张富清比孙玉兰大11岁,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而且孙玉兰也喜欢张富清。
于是张富清的母亲就托人向孙家提亲,就这样张富清和孙玉兰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第二天,张富清就归队了,两人依依不舍。
归队后,张富清在武汉武昌参加速成班学习。
两年后,张富清和其他战友有三条路可以选择,第一,留在城市工作;第二,回到自己家乡工作;第三,到湖北省偏远的恩施工作。
按条件,三条路张富清都符合。不过张富清还是愿意听从党的安排,党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看到张富清的去向选择,组织上很欣慰,又有些担心:“你身上有伤,去湖北偏远的西大门,你身体顶得住?”
张富清笑着回答:“枪林弹雨都蹚过来了,还怕什么苦?为了我们的祖国,就是牺牲了也心甘!”
为了表示对张富清的关心,组织上同意让孙玉兰来部队和他完婚。
孙玉兰到武昌防空部队的家属院的第二天,组织上就为两人举办了婚礼。
新婚之夜,张富清向孙玉兰讲述了自己打仗的经历,并告诉她“我打仗受伤和立功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只是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就是我们以后有娃了,也不要跟娃讲!”
“好吧,让它作为历史的记忆,刻印在我们的心底。”
新婚后不久,也就是1955年1月,张富清就带着孙玉兰去了恩施的来凤县。
在这里,张富清和孙玉兰被安排在离县委县政府不远的一间破旧房屋里。这间房屋空洞洞的,四壁斑驳的房子里,没有板凳,没有床铺,没有吃饭用的碗筷,仅有靠西边一个简便的锅灶;房东边靠壁处,铺着一层用来做地铺的稻草……
尽管条件艰苦,但是张富清并没有退缩,他先后在城关粮油所、县粮食局、县纺织公司、三胡区、卯洞公社、县外贸局、县建设银行工作,直到1984年,张富清退休。
张富清工作期间,从来没有向组织上提过任何要求,他也没有用自己的职权为家人和亲戚朋友办过任何事情,就连他的妻子也没有得到过他的帮助,这么多年来她当保姆、养猪崽、捡柴火、学缝纫、打零工……把能想到的活几乎都干了个遍。
退休后,张富清和老伴一直住在建设银行来凤县支行的老职工两室一厅的宿舍里,和他们同住的还有从小被致残、终身未嫁的大女儿张建珍。
后来,张富清本来有机会分到新房,但他一直拒绝。而且组织上考虑他女儿的情况,想要为他们提供帮助,也被张富清拒绝,“我们已休息了好多年,能不给组织添麻烦的,尽量不添麻烦。至于住房,也搬迁过很多次。我对现在的住房很满意。”
也是,对于张富清来说,只要能够生存就很好。
2018年年初,建设银行来凤县支行行长李甘霖在对银行老干部走访中,发现张富清的眼睛有些模糊,经检查,张富清患上了白内障。
李甘霖和张富清的两个儿子商量过后,准备给张富清做手术,晶体用九千多元的,银行会为他报销。
张富清住院后,他和其他农民病友聊天后得知,三千元的晶体质量也不错。
于是当医生和护士问他需要什么价位的晶体是,张富清脱口而出“用三千元的”。
后来银行行长李甘霖知道后,他的眼睛湿润了,在银行年底工作报告中,讲到全行上下必须倡导艰苦朴素、勤劳节约。
这么多年,张富清为来凤县奉献一生,而他赫赫的战功,被他尘封在一个旧皮箱里,60多年来从未向人提及,连儿女也不知情。
直到2018年,国家成立了退役军人事务部,县里需要采集所有老兵的信息,张富清埋藏这么多年的“秘密”才被人发现。
采集信息的工作人员擦着湿润的眼睛说:“这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共和国老英雄啊!老人家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可是几十年来深藏功名,竟然没人知道……”
就连张富清的子女也很惊讶,但他们更多的是愧疚和不解。
不久后,张富清的事迹被登上了报纸。
张富清知道后,非常生气,“在战场上,我的立功受奖,是战友们的鲜血换来的。当年,为了中国的解放事业,在战场上,他们连自己的生命都献出来了。我活下来了,为人民做点儿有益的事情算得了什么?我有什么值得显摆的?”
2019年5月,张富清入选中国好人榜;6月,中宣部授予张富清“时代楷模”称号;中共中央授予张富清同志“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7月,表彰为全国模范退役军人;8月,公示为“共和国勋章”建议人选;9月,授予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全国敬业奉献模范”奖,全国妇联授予张富清家庭全国五好家庭荣誉等。
2022年,张富清因病去世。
如今,那个装满荣誉证书的箱子,已经成为老英雄张富清的遗物,它是张富清一生的回忆,也见证了一个共产党员崇高的精神境界。
虽然张富清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和名字永远会与那个时代同在,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