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1宋濂在东昌府的见闻
明代大文人宋濂曾经写过一部著作，叫做《文宪集》，后来该书载入了清代编修的《四库全书》之中，流传后世。其中有一篇《送魏知府起潜复任东昌序》，记载了在明朝开国之初，洪武年间对东昌府的治理往事。
经过元末明初的一系列战乱，公元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三年后恢复科举考试，在京师应天，也就是现今的南京举行了明朝第一次全国性考试。
当时参加科考的不仅有各地的儒生学子，还有已经在朝中任职的许多从属官吏。在大明朝立国之初，战乱尚未结束，朱元璋征召了很多儒生，先组建了应天的行政体系，支撑起了朝廷的运行。按照《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记载：
洪武三年，以儒士举赴京试于吏、礼二部中选者十九人,桐庐魏潜、王讷；河西李颜、永丰丁节；永嘉许士宏......
这话意思是在明朝正式科考之前，小范围就招考了十九个文职官员，进入吏部、礼部参加工作。这批新任官吏，在当时叫做儒生提举制。
如今天下统一，恢复科考，这些已经就职的儒生好歹也算开国功臣，但需要再考取功名，来刷新自己的地位和履历。在这之前的十九人中，其中一个来自浙江桐庐的儒生高中进士，成为了明代首位东昌府知府。根据清代乾隆《桐庐县志.卷十一.人物.乡达》记载：
魏潜，字源启，世业儒。洪武中，由儒士学授尚宝司丞，以文学知名。
在参加科考之前，魏潜已经在十九人名单中排在首位，担任着尚宝司丞。这个官职为正五品，是专门给明朝皇帝管理玉玺、符牌、印信的官员。
如今参加首届科考，实现了进士及第，那就意味着自身就更加货真价实了，理所应当的作为朝廷大员，履新岗位。乾隆《桐庐县志.卷十一.人物.乡达》记载：
升山东东昌府知府。
元、明、清三朝的科考会试均是在开春举行，又称春闱。春闱结束之后，魏潜在当年春天走马上任。
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农历五月，东昌府迎来了有史以来有记载的第一任知府。《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六十五》记载：
壬戌，赐儒士始授官者冠带及夏布各二疋，以魏潜为东昌府知府。
魏潜作为新一批上任官员，担任东昌府的知府任期为三年。其实在朱元璋手下做官极其不容易，朱元璋对官员从政严苛，那是史上出名的。
为稳定君主集权，明太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监察制度，朝廷设有都察院、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等，地方上设立提刑按察司、巡按御史等官职。不仅上级监督严明，朱元璋还允许百姓监督官员，整顿吏治，打击贪腐。
因此魏潜作为首批科考取士的地方官员，承担着元末明初百废待兴的使命，所以当个知府极有压力。明朝除了强大的监察体系，还有一套完善的考核体系。《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凡守令滿三載者朝京師，詔銓曹考核治行，其昭著者，皆復舊職。
意思是干满一届三年，回京师考核，对于任职期间表现评价好的官员，允许回到原职继续履职。
当时的东昌府，是由元代东昌路改的建制。在元朝后期，为应对元末农民起义的烽火，朝廷设立了东昌路，直属中书省管辖。
东昌府地域横跨山东、河北两省，主要管理区域在山东地界，包含河北馆陶、清河一带。按《明史.志第十七.地理二.山东》记载：
东昌府洪武初为府。领州三，县十五。
原来所辖三州十五县，等魏潜上任后，又稍微调整为两州十六县，魏潜面临的工作主要都是战后重建，恢复生产。因为东昌府当年是明军北伐的主战场，也是起义军烽烟迭起的频发地。经过三年治理，魏潜回京述职，接受考核。
其实魏潜心里很没底，古时通讯不发达，跟别人比不知道别人水平高低，朝廷的监察机构层层监督，民间还能参与反腐。这让魏潜忐忑不安，不得不找熟人打探皇帝的心意。
魏潜在朝中有位老上级，也是浙江老乡，这人就是宋濂。宋濂当时就担任过儒生提举，一手提拔了魏潜。经过老上司的点拨，魏潜才稍稍放心。两人的悄悄话没让别人听到，但宋濂所写的《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有记载：
三年政成，來覲阙下，有㫖俾復治东昌。
意思是通过三年时间的工作，来朝中接受天子考核，有可能继续担任东昌知府。㫖俾这里可以理解为顺延、或者延续。
宋濂凭什么认为魏潜称职，需要看任职三年的具体表现，来证明这位东昌知府的能力。《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会大将军徐公统十万，雄师北征漠北，屯驻州境者三月起，潛給舟车芻粮，皆無乏绝。
第一件是大将军徐达统帅十万将士，北伐元朝残余势力，这支兵马行军途中在聊城驻扎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中，所需要的交通工具、牲口、粮食等辎重，东昌府知府必须全部给予筹措补给。
东昌府是没有战争了，边陲的战乱还没结束。行军驻扎是不可预测的事，如果徐达不走东昌府，那就没这些麻烦。因此，做好这件事，关系到大明江山的安危，这是明太祖朱元璋对东昌府的主要考核项目。
第二件就是大明境内的战后重建，这是明摆着各地官吏都要做的事。《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兼能抚辑创残之民，既煦嫗之，又從而劳來之和气，所召邻郡蝗大集，賊稼穡甚，而郡独亡，害起潜之來朝也，民争攀轅臥轍，有至泣下者。
意思是同时能安抚好受到战争创伤的百姓，给予温饱生活，使民风友善和气。但是由于邻郡爆发蝗灾，衍生盗贼，波及了东昌府，连累魏潜不得不在考核中扣分。但是东昌府的百姓始终拥戴魏潜，在离开东昌的时候，百姓堵着魏潜的马车，担心其被免职，哭的声泪俱下。
鉴于魏潜在东昌府的以上表现，总的来说考核成绩不错。《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使其復往治之，宜也。
意思是让魏潜返回东昌府继续治理，最最合适的人选。宋濂这么认为，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因此魏潜在知府任上实现连任。
在返回东昌府的路上，宋濂亲自送老乡魏潜回聊城，宋濂亲眼看到了聊城的老百姓迎接魏潜的拥戴景象。《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予見起潜之還也，埀髫之童，羣然迎拜馬前，曰：“我使君來也！我使君來也，脱昔我使君不徠飢，孰兒哺寒，孰兒衣乎？”
宋濂写自己亲眼看见，聊城的小孩成群围上来拜见魏潜。小孩对宋濂、魏潜说，我家大人可回来了，如果大人不回来，谁能保证小孩都吃上热饭，谁能保证小孩都有衣服穿。
这让宋濂见证了东昌府在战后，迅速解决平民的温饱之事。此外还有当地的老人也上前对宋濂等人述说肺腑之言。《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
幸頼圣天子明見數千里外，復以使君惠我加我，幸莫大焉！予知必簞食壺漿，争迎於道周矣！
幸好天子圣明了解数千里之外的情况，让魏大人回来继续恩惠百姓，我们必须用好酒好菜，在道旁为大人接风洗尘。
随后，第三批迎上来的迎接人群，让宋濂大感意外，出乎意料，一群不闻世事的山中隐士也在众人之中。《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记载这群隐士说:
我等在山林，槁項黃馘，固無望於世，然必無撓，我無魚肉，我始得遂其恬淡之性，使君之重來也，吾等其安於所處乎。
我们这些隐士在山林，过着世外生活，因此不闻外面的事情，也没有烦心事，因为吃不到鱼肉，所以养成了淡然的性格。魏大人再度连任，隐士可以继续安居山林了。
宋濂看了感慨万千，这种百姓爱戴良吏的氛围，感动了社会各个阶层的民众，编剧本都编不出来，宋濂毫不吝啬的在《送魏知府起潛復任东昌序》中记载:
有善者必旌褒，有功者必超擢，起潛他日之所至，宜未可量也，起潛尚朂（xù）之哉是为序。
意思是能实施善政的就要表扬褒奖，有功劳的就应该提拔职务，魏潜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为了鼓励魏潜继续努力，我给他写了这篇序文。
魏潜一生没有太大的波澜壮阔。甚至正史都未给魏潜做传，但是懂得历史的人都知道治大国者，若烹小鲜。在明朝初年的太平安定日子里，也许就是用默默无闻换来了东昌府的人间静好。乾隆《桐庐县志.卷十一.人物.乡达》记载：
致士，归卒于家。
晚年的魏潜致仕还乡，从考中进士后，魏潜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做好东昌府知府，而且一直连任到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