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接儿子放学,老远就看见他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最后面。走近了才发现,他裤脚有点土,眼红红的,明显哭过。我脑子嗡一下:“谁欺负你了?”
他小声说:“课间操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们说我是肥猪滚地瓜,还笑我跑起来像企鹅……好几个人围着我学企鹅走。”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儿子确实有点胖,遗传他爸,从小就肉嘟嘟的。但那是我的宝贝,我捧在手心里的肉,凭啥让别人这么糟践?
我那个火啊,恨不得冲回学校把那几个熊孩子拎出来。但我知道,骂别人家的孩子没用,安慰儿子别在意他们说的更没用——别在意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废话。
谁能在被当众羞辱的时候真的不在意?大人都不行,何况孩子?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自己,因为戴牙套被叫钢牙妹,从初一到初三,都不敢张嘴笑。我爸妈那时候也只会说别理他们,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去到现在还在。
我不能让我儿子走我的老路。第二天,我没去找老师告状,也没去找那几个孩子家长理论。我带着儿子,去了菜市场。
他一脸懵:“妈,去菜市场干嘛?”我说:“今天你陪妈妈买菜,顺便帮我个忙。”
菜市场有个卖豆腐的老陈,他儿子小胖跟我儿子同校,比我们高两届。老陈媳妇走得早,他一个人带孩子,又要挣钱又要管饭,忙得脚打后脑勺。小胖经常放学了就在菜市场帮忙,称豆腐、找零钱,干得有模有样。我跟儿子说:“你去帮陈叔叔卖豆腐,妈妈在旁边看着。”儿子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说真的,去吧。
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小胖倒是大方,直接递给他一个围裙:“来,你收钱,我装袋。”一开始他放不开,声音跟蚊子似的。后来人多了,有个大妈催他“小朋友快点”,他一着急还找错了钱,自己急得满头大汗。

但半小时后,他开始主动招呼客人了:“阿姨,今天的豆腐可嫩了,来一块?”“爷爷,找您五块,拿好啊!”
收摊的时候,老陈非要送我们两大块豆腐,还跟他儿子说:“你这同学可以啊,干活利索!”
回去路上,我问他:“刚才那个嫌你找钱慢的大妈,说你胖了吗?”他摇头。“那些买豆腐的叔叔阿姨,有人学企鹅走路吗?”
他说没有。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那个摊子上,你是谁不重要,你能帮忙把豆腐称好、把钱算对、让客人满意,才重要。”
他好像懂了点什么,又没完全懂。晚上睡觉前,他趴我床头问:“妈,你带我去卖豆腐,是想告诉我,我虽然胖,但也有用,是吗?”
我说:“妈是想告诉你,人的价值不是秤称的,也不是别人嘴里说的。你会算账、会帮忙、会照顾别人感受,这些东西,比胖瘦重要一万倍。那些笑话你的人,他们可能还不如你利索呢。”
他嘿嘿笑了,笑得特别踏实。后来,我跟儿子一起做了个优点本。每天睡前,我们各自在本子上写一条今天发现的自己和对方的优点。
第一天,他写:我的优点是帮妈妈拎菜了;妈妈的优点是带我去卖豆腐。
第二天,他写:我的优点是作业写得快;妈妈的优点是做的红烧肉好吃。
第三天,他写:我的优点是……跑得比以前快了。

看见这一条,我眼泪差点下来。他还是在意“跑得慢”这件事的,但他开始看见自己的进步了。
后来,我俩做了个约定。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一起去跑步。不用跑多快,但要坚持。不是为了瘦给谁看,是为了让你自己知道——你有力量,你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头。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全亮,我俩就出门了。第一周最难,跑两百米就想放弃。我陪着他,跑不动就走,走一会儿再跑。
一个月,他瘦了五斤,跑完一公里,不用停下来喘半天了。
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说:“妈,我现在跑的时候,脑子里那些骂我的人,好像追不上我了。”
孩子被嘲笑,最痛的不是被说胖说矮这个事实,而是那种我被否定了全部的感觉——好像胖就是错,矮就是错,整个人都不配被喜欢。
如果你只跟他说别在意,等于告诉他:你的痛不重要,你的感受是错的。
但如果你带他去做一件事,一件能让他感受到“我有用”“我行”的事,他就能把目光从自己的“缺陷”上移开,看见自己身上那些发光的地方。因为所有被嘲笑的痛,本质上都是“无力感”。别人指着你的痛处笑,你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你越解释,越像掩饰。你越哭,他们越起劲。
这时候,你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根能让你站起来的拐杖。
胖,就带他去运动。是让他发现我的身体听我指挥。
矮,就带他去打球、跳绳。科学研究早就说了,适度纵向运动能刺激长高,更重要的是,球场上的配合和得分,能让他忘了身高那点事。
戴眼镜被叫四眼,带他去学个编程或者画画,让他发现自己比别人更专注、更有想象力。
你要做的,不是帮他遮住那个痛点,而是帮他找到一个爽点。
这个爽点,会让他慢慢明白一件事:那些人只看到了我的一部分,而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自信。
它是靠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做成事,攒出来的。你挡不住外面的风雨,但你可以给孩子一把伞。你挡不住别人的嘴,但你可以给孩子一颗不怕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