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邻国支持自己,却又参与牵制邻国的安排,这事能成吗?
想让外企带着技术来,又让人担心资金能否正常使用,谁敢放心追加投资?
印度的大国抱负,偏偏遇上了这两道现实难题。有些账,莫迪政府确实该重新算算了。
一、想争取中国支持,先拿出合作诚意
11月15日,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的一篇访谈,把印度面前的矛盾说得相当直接:印度应该退出美日印澳四方机制,因为它损害了对华关系;印度也应该吸引中国投资,通过合资企业扩大制造业、提升研发能力。
萨克斯支持印度获得更大的国际地位。他赞成印度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也希望中国支持。但他同时强调,中印关系需要积极、合作、稳定。
把这几句话连起来看,意思就清楚了:印度希望获得更多支持,也得考虑自己怎样对待合作伙伴。
然而,仅仅两天之后,莫迪就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领导人在马尼拉举行四方峰会。四国宣布,计划于2027年首次在四方机制框架下开展海上巡逻机演习。
萨克斯劝印度退出,印度却继续深化参与。这一前一后,恰好说明了莫迪政府的现实选择。
四方机制涉及技术、基础设施、救灾等合作,但海上监视、信息共享和安全协调也在不断加强。
萨克斯将其视为美国牵制中国的工具,原因就在这里。
印度参与其中,当然有自己的考虑。靠近美国,可以争取技术、防务合作和外交资源;保留与中国、俄罗斯的联系,又能维持回旋空间。问题在于,每一种选择都有成本。
如果印度不断加强对华牵制合作,却又希望中国在自己最在意的国际地位问题上积极支持,这种期待很难只靠几次会谈实现。
合作对象会看长期行动,不会只听友好表态。
退出四方机制,会削弱印度在美国地区布局中的一项特殊价值;继续深化参与,又会增加中印之间的战略疑虑。
莫迪政府需要回答的,是印度究竟准备承担哪一种成本。
我更在意的是,印度不能把自身地位提升的责任,一股脑推给中国。
安理会扩员涉及修改联合国宪章,需要联大三分之二成员通过,并由包括全部五个常任理事国在内的三分之二会员国批准。
中国的态度很重要,其他国家的利益分歧也不会自动消失。
减少让邻国感到受威胁的行动,把边境稳定、经贸合作和地区协调做扎实,这些积累才可能转化为国际支持。
二、想让中国企业来,先让投资者放心
外交上的信任,最终还要接受企业经营的检验。
一家公司把资金、设备和工程师带到印度,考虑的是长期经营。税收怎么计算,资金怎样使用,发生争议多久能解决,每一项都关系到是否继续投资。
小米的经历,就让这些顾虑变得具体。
截至今年6月底,小米印度约491.7亿印度卢比资金受到限制,相关案件仍在审理。企业已经投入当地市场,资金使用却长期面临约束,后续经营自然要考虑额外成本。
到了11月17日,小米与印度方面围绕专利许可费是否应计入进口零部件完税价格的争议,又有新进展。
印度方面指其披露不足,小米则认为零部件由代工企业进口,相关许可费不应这样征税,争议已进入最高法院程序。
税该怎么收,可以依法争论。
但一个制造项目多年以后仍要反复处理关键计税问题,其他投资者也会重新评估风险。印度想吸引长期资本,就必须让规则清楚、程序稳定、救济有效。
“外资坟场”这个说法刺耳,背后的担忧却不难理解:投资之前得到的承诺,能不能在项目盈利之后继续兑现?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今年也在调整。
3月,印度批准修改针对陆地邻国投资的部分规则,为指定制造领域的投资申请设置60天处理期限,涉及电子元件、资本设备、太阳能电池上游材料等方向,同时保留印度方面控股和控制权等条件。
这说明印度已经意识到,限制过多,也会影响自己获得资金和技术。但审批提速只能解决进入时的一部分问题,长期经营是否安心,还得看政策执行。
尤其是中国企业,带去的往往不只有一笔钱,还有设备配套、供应商关系、生产经验和工程能力。
印度既想利用这些条件发展本土产业,就应当给合作方明确、合理的收益预期。
如果投资者始终担心政策变化后前期投入难以收回,合资项目就可能缩小规模、放慢进度。产业转移有时间要求,企业不会无限期等待。
三、外交再灵活,也代替不了制造业积累
印度为什么一边防范中国企业,一边又不得不考虑放宽合作?原因就在它自己的产业结构里。
1991年,印度遭遇国际收支危机,随后推进经济改革,放松工业许可、降低贸易限制、扩大对外资开放。
此后,软件、金融和商业服务逐渐成为印度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
班加罗尔的软件园区能承接欧美订单,印度工程师也能进入跨国企业。
这些成绩实实在在。但一部分人的高收入,不能自动解决大量普通劳动者的就业问题。
软件外包和金融服务需要教育、语言和专业技能。
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不会因为服务出口增长,就自然获得进入这些行业的资格。制造业能够提供的生产、维修、仓储岗位,对他们更为直接。
印度长期没有把这部分就业充分发展起来。2024年,其制造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仍不到15%,与它希望达到的工业化程度相距明显。
所以,印度的问题不能简单归结为增长不够快。增长带来的工作机会,能不能让更多普通人参与,才决定发展能走多远。
制造业也无法靠宣布几个大项目迅速补齐。
手机出口增加,确实是进步;但零件从哪里采购,设备由谁维护,本地供应商能做到哪一步,同样决定实际收益。
印度对美智能手机供货增加的同时,对中国进口也在增加。
这意味着最终组装地点可以转移,上游配套关系却仍然紧密。想把更多生产环节留在印度,需要持续建设供应商体系,只盯着出口数字远远不够。
这些短板形成于长期积累。此后三十多年的教育培训、基础设施、企业经营环境和产业政策,都是印度自己必须完成的功课。
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包含了多年形成的配套能力和生产经验。
印度若希望减少进口依赖,就得认真研究这些能力怎样建立。限制进口、限制投资,本身不会让本土工厂自动获得竞争力。
说到底,印度需要解决的两件事,一件是让对华合作具有可信度,一件是让企业投资具有稳定预期。
更深一层,则是把这些合作真正转化为制造能力和就业机会。
我看印度的大国前景,关键就在这里。外交上获得多少关注,都代替不了工厂持续生产、企业长期投资、普通人稳定就业。
先把这些事做好,印度追求的国际地位,才会有更扎实的支撑。